十四 圍困

有人把他準備好用來獻祭了!

既然他想逃離他們,他們就發動反擊。為此他們不惜採用簡單粗暴的襲擊。不管願不願意,他都要被改造成西蒙娜·舒勒。他們不給他留任何餘地。

特雷爾科夫斯基艱難地起身。他頭很疼。他步履蹣跚地走到盥洗盆前,往臉上潑冷水。他覺得清醒些了,但還是疼。

最後一步已經達成。如今結局已經近在咫尺。他走到窗邊,開啟窗,審視著樓下的一片黑暗。

玻璃棚應該是修好了。他們會怎樣逼他自殺呢?他不想死。這是鄰居們的失敗嗎?如果他們的陷阱完美運轉,特雷爾科夫斯基早就該確確實實地變成西蒙娜·舒勒了,然後像她那樣自願尋死。情況並不是這樣,因為他在假裝,因為他很清楚地知道他不是西蒙娜·舒勒。那麼他們想怎麼樣?要他繼續假裝著去死?他思考了一下這個辦法。如果他假裝自殺,比如用巴比妥類藥物,他們會當作一筆勾銷,留著他的性命嗎?魔咒會解除嗎?他覺得很可能不會。在他身為受害者的這個陰暗詭計裡沒有裝模作樣的可能。唯一可能的結局就是玻璃棚被破壞,被他支離破碎的軀體撞個粉碎。

如果他拒絕遵從這一步步的安排,會怎樣?他對此也是心知肚明。他們會推他下去。如果沒有自殺,那就來一樁謀殺。更何況,也沒有證據證明對前房客不是這樣!

樓下,院子突然被照亮了。奔跑的馬蹄聲撕裂了寧靜。特雷爾科夫斯基好奇地探身看個仔細。

的確是有個騎著馬的人闖進了院子。他戴著面具看不見臉,而他巨大的石榴紅氈帽的投影又給他加上了另一層面具。馬屁股上橫躺著一具屍體。特雷爾科夫斯基看不真切,但他覺得屍體好像是捆著的。院子裡慢慢擠滿了人。鄰居們圍著戴面具的陌生人,用無法理解的手勢跟他交流著。一個戴著天藍色頭巾的女人指了指特雷爾科夫斯基的窗戶。那人下了馬。他繞開他的坐騎走到正對他的下方。他像是擋太陽一樣手搭涼棚,令人不安地注視著他。一個穿著橄欖綠褲子、黃褐色毛衣,戴著淡紫色貝雷帽的孩子走近他。他莊重地遞給他一襲黑色斗篷。那人馬上就披上了斗篷,然後消失在拱門下。所有人都走了,也帶走了依舊載著屍體的馬。燈光熄滅。特雷爾科夫斯基本可以認為是做了場夢,但他知道他剛剛目睹了劊子手的到來。他現在一定是在慢悠悠地登上通往他住處的樓梯。他將會推開門,自說自話地走進來,到這間屋子來完成他不祥的任務。特雷爾科夫斯基能猜到這任務是什麼。無論他怎樣尖叫哀求,他都將被投入虛空之中。他的身體將撞上玻璃棚,將它擊碎,然後重重地摔到地上。

驚恐讓他頓時脫離了懶散的狀態。他牙咬得咯咯作響,衝向大衣櫃,喘著粗氣推動它堵上門。汗水流進了他的眼睛。他的妝被汗水化開來,在脖子上留下了泥漿般的條痕。他的身體被連衣裙緊緊纏住,內衣的扣子爆裂開。他又奔向視窗,用櫃子把窗堵起來。他上氣不接下氣,連呼吸都變成了嘶啞的喘息。

有人在敲門。

他沒有作答,卻拿來兩把椅子加固衣櫥。

樓上的鄰居敲起了天花板。

好吧,他是發出了噪音!他們有權敲打!如果他們以為這樣就能逼他投降,那他們大錯特錯!

樓下傳來了敲擊聲,是房東。

現在他們全都參加進來了!但他們是在浪費時間。這些敲擊聲對特雷爾科夫斯基沒有任何作用。在他們和他們恫嚇的企圖中,他還是築起了防禦工事。

他不去管變得急迫的敲門聲,繼續用手邊的所有東西來擋住門。他拆開了一卷線,把整個工事都加固了一下。他也封死了窗。一面玻璃給敲得粉碎。如果他們想要從那裡進來,可就來晚了!

「你們來晚了!」特雷爾科夫斯基大喊,「你們進不來了!」

另一面玻璃被敲碎了。他們在扔石頭。

「我在自衛,我要一直戰鬥到最後!我可寶貝我的性命了!不,先生們,這可不是什麼好玩的遊戲!我才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馬上就有了反應。牆上和門上的敲擊聲停止了。一切重歸寂靜。

他們肯定是在商量接下來的對策。特雷爾科夫斯基鑽進大衣櫥好靠他們近一些,然後把耳朵貼到櫥壁上。但他沒有監聽到他們的密談,他走到第一間屋子中間蹲下,保持著警覺。時間一分一秒不斷流逝,鄰居們卻沒有任何動作,他們也許走了?

他笑了。這陷阱可有些粗糙!他們也許在等他來開門。想也別想。他一個指頭都不會動。

就這樣靜止不動待了兩三個小時,他聽到了聲音。水一滴一滴地從沒有擰緊的水龍頭裡落下,發出聲響。一開始他裝作沒注意,但這聲音太煩人了。他躡手躡腳地走近盥洗盆,卻並沒有水滴從龍頭開口處落下。然而,只要他一轉過身,水滴聲馬上又響了起來。為了弄清怎麼回事,他盯著水龍頭,直到再次聽到聲響。沒有一滴水落進盥洗盆。是從別的地方傳來的聲音。

他巡視了一圈,貼著牆找,想要找到這水聲的來源。他很快就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