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說了我要一杯咖啡。」
侍者走向收銀臺處的老闆跟他低聲說了幾句。他完全不知道交談內容,但他看見他們往自己的方向看了幾眼。侍者終於走回特雷爾科夫斯基這邊。他看上去有些困擾。
「其實是,您看,機器壞了。您真的不想要巧克力?」
「我想要咖啡,但既然這樣那就給我一杯紅酒吧。我想您沒有高盧煙吧?」
侍者含糊地說沒有。
他愉悅地喝下了紅酒,然後上樓回家。
第二天第一次送信時他收到了一張警察局的傳票通知。他以為是關於他被盜的事,但警察局長很快就向他證明他想錯了。
「我收到了好幾封關於您的訴狀。」他開門見山地咆哮道。
「訴狀?」
「是的,別給我裝出吃驚的樣子。人們經常跟我說起您,特雷爾科夫斯基先生。太經常了。您晚上鬧得翻天了。」
「天哪,局長先生,您太讓我吃驚了。沒人跟我說過。我沒有吵鬧的習慣。我要上班,您明白的,所以我必須很早起床。我幾乎沒朋友,也從來不在家裡接待客人。您實在太讓我驚訝了。」
「有可能,但我不管。您的這些小事都跟我無關,我呢,有其他事情要做。只不過,我收到了深夜喧囂的控訴,而我的職責就是維持秩序,所以我明確地告訴您:別再吵鬧了。特雷爾科夫斯基。這是個俄國名字吧,這個?」
「我想是的,局長先生。」
「您是俄國人?您入法國籍了嗎?」
「不,我是在法國出生的,局長先生。」
「您服過兵役?」
「我復員了,局長先生。」
「讓我看看您的身份證。」
「給。」
警察局長仔細地檢視身份證。歸還的時候沮喪地嘆了口氣,因為沒找到任何違法的地方。
「身份證太破舊了。」他只好指出這點。
特雷爾科夫斯基做了個抱歉的手勢。
「算了……好,這次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如果別人再來抱怨您,小心;我可不能讓怪胎擾亂秩序。」
「非常感謝,局長先生。不過我向您保證我沒有吵鬧的習慣。」
警察局長十分惱火,他示意他立即離開。他可沒有時間可浪費。
特雷爾科夫斯基在門房間止步,看門人看著他走近卻沒有表現出任何認識他的跡象。
「我想知道誰去告我了,您知道嗎?」
她抿了一下嘴唇。
「如果您不吵鬧的話,也沒有人會去告您。您只能怨您自己。我,我可什麼都不知道。」
「有過請願吧?也許是上次來找過我的那個老女人?您也簽了?」
看門人毫不猶豫地轉身背對他,就好像看著他令人作嘔一樣。
「我什麼都不知道。還有什麼也別問我了,我沒什麼可跟您說的。晚安。」
如果想要從鄰居們那裡逃離的話,他必須趕快行動。網也許很快就會收緊。這並不容易。他試著保持平常的舉止,像以前那樣,但他馬上就突然發現自己做了一個不屬於他的舉動。他已經不全是特雷爾科夫斯基了。誰是特雷爾科夫斯基?怎麼才能知道?他必須知道,才能不遠離原來的自己,怎麼做?
他不再去找以前的朋友,他再也不去以前喜歡去的地方。他在消失,一點一點地,被鄰居們擦除。他們在他原有人格的位置畫上的,是西蒙娜·舒勒鬼魂般的身影。
「我必須找回自己!」
什麼是他,僅僅是他而不是別人?是什麼讓他與別人不同?什麼是他的參照,他的標籤?是什麼能讓他說:這是我,或者這不是我?他找不到,他不知道。他回想起了童年。受到的侮辱還有想到的主意,但他沒有找到獨特的地方。他找到的最重要的是一件不太光彩的事,他想起來的時候如在夢中。
有一次,在學校上課時,他請求上廁所,因為他在廁所待了太久,別人讓一個小女孩去看看他怎麼樣了。回到教室的時候,女老師無禮地問:「好啊,特雷爾科夫斯基,你沒有掉到洞裡去!」所有學生都噓他。他,則是羞得滿臉通紅。
這足夠定義他這個人嗎?他回想起他的痛苦和恥辱。但他不再完全明白其中緣由。
法語的形容詞會根據主語進行陰性和陽性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