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滔不絕

絕對自控 瑞安·霍利迪 第2頁,共2頁

寫作很難,其他創造性的工作也是同樣。一動不動地坐在那兒,眼睛直勾勾的;生手頭材料的氣,也生自己的氣:材料不夠充分,自己又不夠優秀。不過,哪有工作不棘手呢?不管是編寫程式程式碼還是鑽研一門手藝,過程都艱難又痛苦。隨口說說呢?倒是來得輕鬆愉悅。

大家似乎都認同沉默即軟弱。被人忽略無異於下了地獄(對於自我主義者,好像確實如此)。所以我們說、說、說,彷彿嘴一閉上,生命也就停止了。

其實,沉默才是力量——尤其在我們剛剛起步的時候。存在主義的代表人物、丹麥哲學家克爾愷郭爾為我們敲響警鐘:「但凡需要說出來的不過只是閒言碎語,擠佔了有益言談的空間。對空想發表空談,便透支了行動的力量。」他剛好也是現代媒體(報紙)的反對者。

這就是禍從口出啊。大家不斷談論自我,就連小孩也會唧唧喳喳地互相八卦。大多數人都成了江湖騙子、營銷高手。然而真正稀有的是什麼?是沉默。是一種遠離喧囂的本領,超脫世俗的存在。當信心和力量停下來,喘口氣,這個短暫的歇息就是沉默。

謝爾曼恪行著自己的那套規矩:「除非萬不得已,別給自己所想所做找原因。因為說不定過了一陣子,你就能想到一個更好的理由了。」美國前棒球、橄欖球運動員博·傑克遜還在奧本市的時候,最想達成的兩個目標,分別是拿到美國大學生橄欖球最高獎項海茲曼獎,以及率先被選入美國國家橄欖球聯盟。他都跟誰說過自己的目標呢?只有他的女朋友一人。

和到處亂說的人相比,沉默者不僅更具備策略上的靈活性,還掌握了一種心理戰術。詩人赫西俄德早就明白了這個道理,所以他說:「一個人最寶貴的財富就是惜字如金。」

說與做消耗同樣的能量,說得多了自然就做得少了。研究證實,雖然目標的視覺化非常重要,但一旦過度就很難分辨幻想和現實了。遇到困難時,人們都喜歡大喊口號,空談計劃,殊不知這樣會遮擋我們的視野,妨礙我們實現突破。在花了那麼多時間空想和空談之後,難免會開始相信自己離目標近了一步。而更糟糕的是,未來萬一遇到了難題,我們甚至能冠冕堂皇地把責任一丟,因為「我們已經努力過了,可還是不管用」。

任務越困難,結局越不確定,多言的代價就越大。它引誘我們脫離現實,消耗我們用來戰勝「阻力」的必要能量——按斯蒂芬·普萊斯菲爾德的說法,這種阻力妨礙我們的創造性表達。成功需要百分之一百的精力,而多言則零零散散地不斷消耗。

多言的誘惑很難抗拒,特別是壓力襲來或任務繁重的時候。在實現目標的階段,一路的阻力是抑鬱和痛苦的源泉。而「說」簡直像天然的心理治療,不光自言自語,還要給別人絮絮叨叨。「我剛剛花了四個小時把我的計劃說了一遍耶!這難道不算什麼嗎?」很抱歉,真的不算。

工作的本質就是痛苦掙扎。耗費心力,削弱士氣,讓人恐懼——即使不總是這樣,起碼在創業維艱的時候要面對這些。我們用說的方式來填補空虛,減少不確定感。「空虛,」馬龍·白蘭度(如果說這世界上還有不愛張揚的明星,那一定就是他了)曾經說道,「大多數人都害怕它。」在自我經年累月的謊言下,人們覺得空虛與沉默成了侮辱和挑釁。這種感受是有害無益的,因為最偉大的藝術和成就卻往往來自同空虛周旋的過程。善待空虛,不要急於擺脫它。真正的問題是,在挑戰降臨之際——涉足新領域、開始創業、拍電影、拜師學藝等等——你會選擇直面那種掙扎,還是以空談的形式來逃避?

想想看,一個時代真正的「聲音」從來都不稱呼自己為「聲音」。實際上,他們都是惜字如金的。不管是一首歌、一篇演講、一部著作,哪怕這聲音微弱,都能聽出其中的專注和力量。

他們在一角默默耕耘;他們將內心的湧動以作品的方式呈現,並且最終歸於沉默;他們在行動之前從不謀求認可;他們說得少,做得多。和那些聚光燈下侃侃而談的人相比,工作早已佔用了作秀的時間。等到他們的話語有了分量,這也是他們爭取而來的。

做與說,一方生存一方必亡。這就是它們之間唯一的關係了。

在別人口若懸河、相互安慰的同時,請你避開喧囂,暗自努力。閉上嘴——是嘴,還是消耗精力的無敵黑洞?——看看未來會發生些什麼,看看你會變得多麼優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