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主義

伊斯蘭教並不是唯一擁有神秘主義學派的傳統。其他傳統也相信依靠意識轉換和特殊體驗來接近神。

比如,印度的瑜伽練習就是這樣一種訓練,在這種訓練中,練習者利用技巧來控制自己的心靈和身體,最終目的就是達到與神合一。同樣,許多佛教徒通過律己的打坐來超越幻象對心靈的限制。猶太教和基督教也有漫長的神秘主義歷史,他們堅持認為,真正的洞見源自對更高層次的實在的接近,而這通常要藉助於規訓和啟明。(我們馬上就會論述猶太教的神秘主義傳統。)比如,基督教的傳統包括早期諾斯替教派有組織的隱微論,其成員相信洞見取決於對秘密知識的啟示,也包括私密的個人體驗和記述,比如西班牙的神秘主義者阿維拉的特蕾莎(teresaofavila,1515—1582),她最後被天主教會冊封為聖徒。特蕾莎在自傳《人生》(citelife/cite)中記錄了自己的神秘體驗。(他聲稱自己在將近二十歲閱讀奧古斯丁的《懺悔錄》,曾有過「皈依」體驗。)她的敘述形象生動,充滿愛慾的意象,與蘇菲派的描述極像。特蕾莎在《心靈城堡》(citetheinteriorcastle/cite)中,用宅邸不同房間的形象來描述神秘體驗的各個不同階段。

絕大多數神秘主義傳統在正統範圍內地位穩固,有些還是十分虔誠的保守派(比如猶太教的哈西德派)。儘管如此,神秘主義依賴於個人努力和體驗這個事實,對於有組織的宗教內部的權威還是造成了哲學問題,有時還是實踐問題。神秘主義者的個人虔誠和書寫如何與正統的宗教教義相互聯絡?如果這兩者產生衝突,是否有哲學的解決方案嗎?這個問題的政治解決方案常常是指控神秘主義者為異端,更有甚者就是加以迫害。做神秘主義者是危險的事,尤其還是公眾人物。哈拉智(al-hallaj)是伊斯蘭教神秘主義者,他因在宗教高峰體驗時大喊「我是神」而在922年被暗殺。儘管他此前堅持這只是表達自己與神合一的體驗,但他的話在同時代人聽來仍是瀆神。

當神秘主義者想要描述自己的神秘體驗,他們常常在表述自己時有困難。因為這樣的體驗非比尋常,日常語言由於其世俗性,不適於用來詳述神秘體驗所涉及的東西。因此,神秘主義者通常會採取間接的描述手段,運用隱喻、誇張和悖論的陳述來盡力表達神秘體驗像什麼。當神秘主義者與宗教權威發生衝突,問題常常就是這樣的,宗教權威只是給予字面解釋或普遍解釋的內容,神秘主義者賦予了非同尋常的意圖。

埃克哈特大師(meistereckhart,約1260—1327?)是德國的道明會信徒,被指控為異端,教皇對其28項言論進行了譴責(幸運的是,這是在埃克哈特死後做出的譴責,並且也適當承認了他對自己言論做了不同程度的撤銷)。問題恰恰在於,他的這些言論從普遍的觀點來看,像是對正統教義的否定。埃克哈特有時會說造物與上帝沒有根本的不同,在有些人看來,他是strong泛神論者/strong(泛神論者認為神等同於自然世界)。在其他某些陳述中,埃克哈特強調上帝與造物的區分;不過,針對他的指責常常是對他的陳述的斷章取義。埃克哈特也宣稱,上帝是在上帝的永恆存在的「當下」中創造世界,在某些人聽來,這個主張似乎是在說,他認為造物與上帝同樣是永恆的,因而會與正統的教義相沖突。同樣,埃克哈特聲稱,靈魂的理智是非創造的(當然,他最後收回了這個說法,宣稱理智不是在其自身中創造的,而是與靈魂共同產生的)。

或許,埃克哈特勉強描述的、讓宗教機構感到驚恐的神秘體驗,很像哈拉智的如下呼喊:「我們完全轉變成了神。」埃克哈特進而把這種轉變比作聖餐變體,即麵包在聖餐聚會時變成了基督的身體。因此,埃克哈特描述與神(他把神描述為最基本的理智)合一的做法一直被教會領袖當作對教義的否定,但這顯然不是埃克哈特的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