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與願違

你好,舊時光 八月長安 第1頁,共2頁

餘週週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凝滯,「為什麼」的「為」字本能性地溜出了唇邊,被她硬生生收回來。

她幾乎能感覺到背後那群不明就裡的眾人目光,把自己的頸後烤得很燙。

陳桉沒有笑,目光中有一絲不忍,但還是沒有鬆口,安靜而堅決地望著餘週週。

餘週週低下頭,幾秒種的呆滯後很快就仰起臉微笑。

「沒關係。」

餘週週不知道陳桉斷然說出自己不會回信究竟是出於什麼原因,她喜歡觀察大人的行為,也喜歡偷偷揣測,像一種孤獨的遊戲。可是她從來不曾研究過眼前的神仙,或許是直覺自己一定看不懂對方,或許是出於一種敬意或是畏懼。

餘週週向來都很懂事地不給別人添麻煩,也很少堅持什麼。可是這一次她還是固執地把自己新家的電話號碼折成四方的卡片塞到他手裡。

「不用給我回信,但是到了那邊一定告訴我你的地址。」

陳桉的神色有些哭笑不得,好像面對的是一個胡攪蠻纏的小孩子,這樣的神色讓餘週週有些失望,甚至有一瞬間的不滿,可是她強壓下心頭縈繞的情緒,鼓勵自己把話說清楚。

「你……你……你以後肯定……希望你在那邊生活得很好,認識很多陌生人,嘗試很多以前不敢嘗試的事情,你不用記得我,我只是想給你寫信,你不給我回信,那就正好,省得我總得等到你的回信才能寫新的一封,而你肯定回得特別慢,這樣會耽誤我寫信的。」

這樣的理由讓陳桉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解凍,他的目光柔和下來,重新開始盯著地磚。

「所以……所以乾脆就不要回信,我可以想寫就寫,寫好多好多,你愛看不看!」

最後一句,其實只是希望陳桉不要拿自己當負擔,然而說出來的時候太緊張急躁,反而有了一點賭氣的意味,餘週週自己也感覺到了,她很尷尬地想要挽回一下,卻聽見陳桉輕輕的笑聲。

他把那張紙片握在手心,然後從口袋中掏出錢夾把它塞了進去。

「好。」

幾乎沒有一句多餘的解釋,簡短有力,讓剛剛長篇大論的餘週週有些緩不過來。

他點點頭,就提起放在地上的行李,朝同學最後說了幾句話,轉身上車。

餘週週這才注意到,陳桉的爸爸媽媽一直站在外圍,陳桉上車的時候幾乎都沒有看他們一眼,更不用提道別。他的父親是個英俊的中年人,微微有些發福,膚色很白,表情凝重。而他的媽媽,卻始終是一副淡到極致什麼都不關心的樣子。

她在站臺上傻站了一會兒,火車嗚嗚鳴笛,緩緩開動。餘週週其實是第一次來到火車站,以前只是在電視上看到過。這個龐然大物一點點加速離開,拖著長長的尾巴,漸漸消失在視線盡頭。

她一點都不悲傷。這完全出乎意料。

餘週週第一次知道,炎熱的天氣,粘膩的汗水,某些眼角眉梢的小細節——比如陳桉眉頭微皺似笑非笑的表情——這一切都會一點點瓦解情緒和不切實際的幻想,讓一切迴歸到最最平實的那一面。

不過,她還是感覺到了一絲憧憬和躍躍欲試。

有一天,餘週週想,我也會坐著這個拖著長尾巴的傢伙,去遠方——

「陳桉:」……

餘週週坐在嶄新的淺米色書桌前,展平淡紅色格子的原稿紙,摘下英雄鋼筆的筆帽,寫下這兩個字加一個冒號,然後筆尖懸空了許久。

不是她不知道應該寫些什麼,只是她卡在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問題上。

記得以前電視中念家書,似乎總會說一句類似「展信安好」或者「見字如面」一類的話,可是她並不確定是不是自己所理解的那幾個漢字,遲遲不敢動筆,最後還是咬咬牙,寫上了「你好」。

傻到家了。她揉揉鼻子,決定不再糾纏於這些細節,繼續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