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川市的警察局長我很熟悉,他曾經是埼玉縣兇殺科的二把手。我們打過招呼後,他表情非常尷尬地談起在他的地盤上發生的盜竊案。警方已經盯住了15處可能發生自動取款機盜竊案的地點,但被盜的那臺並不在名單上。事實上,警方已經派警察去監視另一個地點了,沒想到這裡卻發生了一起盜竊案。吉川警察局負責包括兩市一鎮在內的方圓78平方公里的區域,人力有限,那些壞蛋得以逃之夭夭並不奇怪;不過,他心裡還是覺得挺不是滋味的。
採訪任務完成了,我盤算了一下,既然到了埼玉,我不應該浪費拜訪關口先生和他的家人的機會。我打電話通知他我要過去,然後告訴了駕駛員方位,我們就奔埼玉縣的最北端去了。那裡非常偏遠,當地學校的校園裡偶爾會出現野豬跑進去橫衝直撞的事。我在埼玉的時候還是個年輕的記者,一晃十年就過去了,但關口依然是我的導師,他的家人對待我就像自己人一樣。我應當去看看他們。
車子開到房前已是晚上7點左右了,我恍若回到了過去的美好時光。大家熱情地迎接了我。關口先生和夫人看起來都很不錯,而兩個女兒也已經女大十八變,不再是小學女生了。
儘管關口最近被診斷出患有癌症,但他的精神狀態很好,不停地說著他重新當上名副其實的警探的快樂,他的妻子為我擺出了垃圾食品——他們還記得我喜歡吃的東西。友紀拿來了一個碩大的hellokitty枕頭,說這是她和妹妹要我交給貝尼的禮物。我們笑著,吃著,談著一些自己工作上的事情,關口談到他的最新案件的詳細情況,檢察官已經不讓他參與那個案子了——出於某些政治原因,調查牽涉到縣知事,已經停頓下來了。有些事情是永遠也不會改變的。
那天晚上,關口和我都沒有抽菸。他正在努力戒菸。
我10點30分回到東京,就直奔江戶川區去了,我約了在那兒跟一個韓國籍日本人見面,他是一家工業廢棄物管理公司的總裁。
日本人在他們窮兵黷武的時期對朝鮮半島實行了殖民統治,戰爭結束後,很多被帶到日本做苦力的朝鮮人留在了日本。這些人後來分裂成了兩派:一夥人宣誓效忠於韓國,另一夥人宣誓效忠於朝鮮。朝鮮籍日本人有自己的教育體系和地方自治委員會。這傢伙就曾經是地方自治委員會里的。
你可以想象,因為朝鮮承認了20年前曾經綁架過日本公民——那些在海灘上散步的人——把他們誘拐到朝鮮去給間諜上日語課之後就不讓他們回來,朝鮮籍日本人過去一直處於神經緊張的狀態之中,今後也還會這樣。這傢伙答應跟我見面,談一談朝鮮人在日本的處境以及他們對朝鮮政府的幫助。
有一段時期,許多朝鮮人返回朝鮮去協助重建自己的國家,他的姐姐加入了那些人的行列。等到他的姐姐和其他所有的人都看透了那個「勞動者的天堂」的時候,他已經沒有辦法把他的姐姐弄回來了,而且還被迫或多或少以支援朝鮮的名義付一份「贖金」。他說,這種情況並不少見。
他正談到朝鮮政府在日本的活動時,一個長相兇惡的年輕小夥過來打斷了我們的談話,立即跟那位公司總裁用韓語大聲而激烈地議論起什麼事情來。我認出他是山口組下屬的山健組領導層裡的一個壓酷砸,我在一本壓酷砸粉絲雜誌上看到過他的面孔。當時有幾本這樣的雜誌是採訪有組織犯罪的優秀警方記者務必定期閱讀的。當然,那兩個人在說些什麼我一句都聽不懂,不過,他們隨後毫不在意地解釋說,他們是在談論上週發生的一起辦砸了的謀殺未遂事件。
兩個戴著摩托車頭盔的小阿飛衝進一間酒吧,朝住吉會的前頭目開了槍。那兩個小阿飛的槍法實在太次了——打死了5個人,其中3個是無辜的局外人,前頭目毫髮未損。那次意外行動促使警方嚴厲打擊了住吉會。壓酷砸沒能圓滿地向警方提出任何讓他們逃脫干係的東西,只好交出了一個替罪羊,不過那個人看上去根本不像是個殺手。
那個年輕頭目把真正應該對這起槍殺事件負責的人的名字給了我。我到那兒並不是去收集有關這起事件的訊息的,但我把了解到的訊息通報給了當地分局過去和我很熟的一個警察。
11點左右,我在一間酒吧裡見了國粹會的一個派系裡的社團拜把兄弟,向他仔細查問了一些有關自動取款機盜竊案的情報。我付了酒錢,還給了他一場職業拳擊賽的前排票。
過了午夜,我才回到家裡,淳和貝尼已經睡著了。我把水槽裡的碗碟洗了,衝了個澡,鑽進自己的被窩睡著了……一天終於結束了。
(1)全球領先的美國家居建材用品零售商。——譯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