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節

這四個人有如一群驚弓之鳥都站立起來,從房裡走出去了。

「人家對我說了許多討厭的話,可我沒有對誰說什麼。」薇拉說道。

「madamedegenlis!madamedegenlis!」有人從門後傳出一陣笑語。

貌美的薇拉給了大家一種令人激動的不愉快的印象,但她卻微微一笑;大家說的話顯然對她不發生作用,她向鏡臺前走去。把圍巾和頭髮弄平,一面注視著她那美麗的面孔,她顯然變得更冷漠,更安詳了。

客廳中的談話持續下去了。

「啊!親愛的,」伯爵夫人說道,「在我的生活上toutn’estpasrose,我難道看不見嗎,dutrain,quenousallons1,我們的財富不能長久地維繫下去!這個俱樂部和他的慈善,全都礙了事。我們住在鄉下,我們難道會靜心養性嗎?戲院呀,狩獵呀,天知道還有什麼花樣。至於我的情形,又有什麼可談的呢?哦,這一切一切你究竟是怎樣安排的啊?安內特,我對你的境況常常感到驚訝,你這個年紀,怎麼一個人乘坐馬車,去莫斯科,去彼得堡,到各位部長那裡去,到各個貴族那裡去,你善於應酬各種人,真令我感到驚奇!嗬,這方面的事情究竟是怎樣妥善安排的啊?這方面的事情我一點也不內行。」——

1法語:依照我們這種生活方式,並非幸福盈門,盡如人意。

「啊,我的心肝!」名叫安娜-米哈伊洛夫娜的公爵夫人答道,「但願你不要知道,當一個寡婦,無依無靠,還有一個你所溺愛的兒子,生活多麼艱苦,什麼事都得學會,」她帶著有點傲氣的神態繼續說道,「這場訴訟讓我學了乖。如果我要會見某位顯要達官,我就寫一封便函:‘princesseunetelle1欲晉謁某人,’我於是外出走一趟。我坐上馬車親自造訪,哪怕走兩趟也好,走三趟、四趟也好,直至達到目的為止。無論別人對我持有什麼看法,對我來說,橫直一樣。」

「喂,你怎樣替鮑里斯求情的呢?」伯爵夫人問道,「要知道,你的兒子已經是近衛軍軍官了,而尼古拉才當上士官生。

沒有人為他斡旋哩。你向誰求過情呢?」

「我向瓦西里公爵求過情。他真是殷勤待人。現在他什麼都答應了,並且稟告了國王。」名叫安娜-米哈伊洛夫娜的公爵夫人異常高興地說道,完全忘記了她為達到目的而遭受的凌辱。

「瓦西里公爵怎麼樣?變老了吧?」伯爵夫人問道,「自從我們在魯緬採夫家演了那幕鬧劇以後,我就沒有見過他。我想,他已經忘記我了。ilmefaisaitlacour,」2伯爵夫人面露微笑地想起這件事。

「他還是那個樣子,」安娜-米哈伊洛夫娜答道,「他很殷勤地待人,滿口說的是奉承討好的話。lesgrandeursneluiontpastournélatêtedutout3。‘親愛的公爵夫人,我感到遺憾的是,我能替您做的事太少了,’他對我說道,‘如有事就請吩咐吧。’不過,他是個享有榮譽的人,是個挺好的親戚,娜塔莎,可你總知道,我疼愛自己的兒子。我不知道。為了他的幸福我有什麼事不能做到啊。我的境況糟糕透了,」安娜-米哈伊洛夫娜降低嗓門心情憂悒地繼續說下去,「我的情況糟糕透了,使我現在處於最難堪的地位。我那倒霉的訟案把我擁有的一切吞噬掉了,而且毫無進展。你可以想象我沒有金錢,àlalettre4竟然沒有十戈比的小銀幣,我不知道要用什麼給鮑里斯置備軍裝,」她掏出一條手絹,哭起來了,「我現在需要五百盧布,而我身邊只有一張二十五盧布的紙幣。我處於這種境地……現在我唯一的希望寄託在基里爾弗拉基米羅維奇-別祖霍夫伯爵身上。如果他不願意支援他的教子——要知道他曾給鮑里斯施洗禮——,不願意發給他一筆薪金,那麼,我的奔走斡旋勢必付諸東流;我將用什麼給他置備軍裝啊。」——

1法語:某公爵夫人。

2法語:他輕浮地追求過我。

3法語:榮耀的地位沒有使他變樣子。

4法語:有時候。

伯爵夫人兩眼噙著淚水,沉默地想著什麼事。

「我常常想到,這也許就是罪孽,」那公爵夫人說道,「我常常想到,基里爾-弗拉基米羅維奇-別祖霍夫伯爵孤單地生活……他有這麼多產業……他的生活目的何在?對他來說,生命是沉重的負擔,可是鮑里斯才剛剛開始生活。」

「他想必會給鮑里斯留下什麼財產。」伯爵夫人說道。

「chèreamie1,天曉得!這些富翁和顯貴都是利己主義者。但是我還是即刻偕同鮑里斯到他那裡去,坦率地對他說明,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人家對我抱有什麼看法,請聽便吧,說實話,只要兒子的命運有賴於此事,我一切都不在乎,」公爵夫人站立起來,「現在是兩點鐘,四點鐘你們吃午餐。我出去走走還來得及哩。」——

1法語:親愛的朋友。

安娜-米哈伊洛夫娜具有精明能幹、善於利用時間的彼得堡貴族夫人的作風,她派人去把兒子喊來,和他一同到接待室去。

「我的心肝,再會吧,」她對送她到門口的伯爵夫人說道,「請你祝我成功吧。」她揹著兒子輕言細語地補充說一句。

「machère,您到基里爾-弗拉基米羅維奇伯爵那裡去嗎?」伯爵從餐廳出來,也到接待室去時,說道,「如果皮埃爾身體好一些,請他上我家裡來吃午飯。要知道,他時常到我這裡來,和孩子們一塊跳舞。machère,務必要請他。哦,讓我們看看,塔拉斯今天怎樣大顯神通啊。他說,奧爾洛夫伯爵家裡未曾舉辦像我們今天這樣的午宴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