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什麼是愛?你的存在,即我的幸福?不對!
你去追就是愛,你不去追,那就是蠢。你在我身邊,才是我的幸福。你有沒有試過完全不計回報,像個傻子一樣去玩命愛一個人?
或者說,你有沒有試過,事事明白,唯獨在愛情裡愚蠢,並且甘願愚蠢?今年七月,我去參加陳旭的婚禮。
陳旭在大學畢業之後的第四年,終於結婚了。
宿舍的兄弟們先後趕到,商量在婚禮上,一起唱郝雲的《結了》。新娘是誰,沒有人知道。
陳旭堅持,要在婚禮上才肯揭開新娘的面紗,給我們一個驚嚇。
陳旭能這麼早結婚,我們都替他高興。因為大家都擔心他命犯天煞孤星,註定孤獨到老。大學的時候,陳旭很傳奇。
他是我們學校建校史上唯一記得全系每一個女生生日的男生,也是唯一給全系每一個女生都送生日禮物的男生。
為了準備禮物,陳旭一日三餐豆腐乳拌飯,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散發著豆腐乳的味道。陳旭對女生大方起來,好像自己是個揮金如土的富二代,但是對自己,摳門得像葛朗臺。
毛巾用得實在太久,看起來像是古董,掛在陽臺上,硬得風都吹不起來,泡在水裡,久久軟不下來。這條傳奇的毛巾能把一盆清水變成墨汁,只要拿根鋼筆灌進去,下筆如有神。
內褲洗太久了也硬,甚至比小雞雞都硬。陳旭打群架的時候內褲可以充當護襠的盔甲。要是有人想要強暴陳旭,可以充當刀槍不入的貞操褲。
陳旭對女生的好,已經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系裡有個女生跟異地的男朋友在電話裡吵架鬧分手,男朋友一氣之下掛了電話。
女孩急了,打算千里夜奔,連夜坐船跟男朋友和好,但是自己又害怕,就找到了陳旭。陳旭當即就和女生上了船。
六個小時之後,船靠岸,天色已經矇矇亮。女生和男朋友找了一家旅館,充分證明了異地戀的很多誤會滾滾床單就能完美解決。
陳旭自己一個人在街上跟一群流浪狗玩了一整天。
女生和男朋友繾綣纏綿結束,匆匆告別,陳旭又陪著女生連夜坐船趕回來。
陳旭操心每個人,希望能解決每個人的問題,他渴望自己被需要。別人對陳旭心存感激,就是陳旭獲得高潮的最好方式。
陳旭也是我們的八卦雜誌,是我們的百度一下。
假如說,你想打聽班裡哪個女生不是處女了,什麼時候不是的,怎麼不是的,陳旭都一清二楚。沒有人知道陳旭的資訊來源,可能陳旭自己也不清楚,他就是明白,他就是知道。
這是他的天賦。
陳旭知道自己陷入愛河的時候,嚇了自己一跳。他久久不能相信,自己愛上了一個女孩。
女孩的名字叫林蔻,身材高挑,笑起來雨雪霏霏,英語講得好,婉轉動聽,有一股獨特的清冷氣質。陳旭為了追林蔻,無所不用其極,秉承著「凡是林蔻喜歡的,我無條件喜歡」這一理念,陳旭成為我們整個學校最為著名的苦情男。
林蔻上大學後第一次見到大海,尤其鍾愛貝殼和螃蟹,陳旭就天天去海邊撿貝殼和螃蟹,整個渤海的貝殼和螃蟹都差點被陳旭撿絕種了。
在破壞生態平衡之前,林蔻又不喜歡螃蟹了,轉而喜歡旁聽各種稀奇古怪的選修課。陳旭就買了一輛腳踏車,天天載著林蔻去周圍學校旁聽選修課,分別上過醫學院的青蛙麻醉,農業大學的花生無土繁殖,師範大學的犯罪心理。
陳旭騎腳踏車載著林蔻幾乎逛遍了這個城市的所有角落。
林蔻享受著陳旭對她的好,但是她無法忍受,陳旭對每個人都好。
女人是複雜的生物,她們有自己獨特的邏輯。女人對男人說,你真好,你真是個好人。那完了。這句話的潛臺詞就是:我永遠不會跟你在一起,你永遠沒有解我衣釦的機會。
相反,如果女人對男人說,你真壞!你怎麼那麼不正經!並且說這句話的時候,一臉嬌羞,粉拳捶打。那這句話的潛臺詞就是:跟你在一塊兒我很開心,你有機會對我做壞事。
每個女生都對陳旭說:陳旭,你真好。
陳旭從來不懂女生這句話背後的潛臺詞,他不計較。陳旭對每個女生都那麼好,女生為什麼不對陳旭以身相許呢?原因很簡單。
問題就出在「陳旭對每個女生都好」,注意是「每個」。
女人不貪圖男人對她好,女人貪圖的是,男人只對她好。女人不介意男人有多壞,女人介意的是,男人只對她壞。女人希望自己能擁有一個男人的專屬權。
林蔻希望獨佔陳旭,甚至讓陳旭親吻和擁抱,默許了陳旭對她做壞事的權利。但是陳旭並沒有停止對別的女生都好,這是他的生活方式,根本停不下來。
林蔻很快就受不了了。
林蔻說:「我又不是姨太太,憑什麼要跟整個經管系的女生分享一個男人?」
林蔻開始跟陳旭鬧,陳旭一開始有所收斂,但他無法壓抑內心幫助女人的衝動。在一次偷偷給數學課代表送生日禮物的時候,被林蔻逮了個正著。
陳旭一臉無辜。林蔻出離憤怒。
本來兩個人就缺一場正式的告白,這下林蔻直接給陳旭下了宣判書:「咱倆不會有未來了。」
陳旭懵懵懂懂,很傷心,但是第二天,他還是忍著傷心,幫女生去南校的傳達室取快遞,並親自送到了女生宿舍。結果又被林蔻當場抓住。林蔻徹底絕望了。
很快,林蔻喜歡上了一個體育生,兩個人迅速墜入愛河。
陳旭仍舊秉承著「凡是林蔻喜歡的,我無條件喜歡」這一理念,很快就和體育生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陳旭熟知林蔻的一切愛好和習慣,並且無條件說給體育生聽,體育生有時候會聽得有些嫉妒,就開玩笑似的問陳旭:「那你知道林蔻內褲的顏色嗎?」
陳旭一下子愣住了,胸口像是被砸了一記悶棍。
體育生說:「你不知道吧?但我知道,粉色小碎花。」
陳旭腦海裡想象著林蔻穿粉色小碎花內褲的樣子,覺得很傷感。那可能是他這輩子都無緣得見的東西吧。
一次半夜,在海邊,體育生和林蔻吵架了,林蔻情緒崩潰,說什麼也不肯原諒體育生,站在海邊不肯走。體育生無奈之下,只好打電話給陳旭,說明了情況。陳旭就像是林蔻的召喚獸一樣,恨不得直接跳下樓,騎上腳踏車,就往海邊狂奔。
氣喘吁吁地趕到,體育生無奈地站在林蔻身後,林蔻正在面對大海灑淚,好像要抬升整個海平面。
陳旭扔下腳踏車,走到林蔻身邊,和林蔻聊了一節課的時間,不斷強調體育生的種種好處,林蔻情緒終於收斂了。
陳旭走到體育生面前,對體育生說:「這時候要上去抱她,無論她怎麼掙扎,都不要鬆手,就狠狠地、緊緊地抱住,像是快淹死的人抱緊一根木頭。」
體育生恍然大悟,衝過去抱緊林蔻,林蔻果然開始掙扎。
陳旭就站在旁邊看著,直到林蔻慢慢放棄了掙扎,癱軟在體育生懷裡,捶打著體育生的肩膀。
陳旭臉上露出了複雜的笑容。他騎上腳踏車,假裝車後座上還坐著林蔻,飛馳在夜色中的馬路上。你喜歡的人不喜歡你,大概是世界上最殘酷的刑罰吧。
我罵陳旭:這都是你自找的。陳旭就傻笑。
我擦,沒救了。
我感嘆,年輕又拼命喜歡一個人,犯賤都這麼理所應當。
林蔻用心讀書,體育生用心玩耍。一個想要把青春有限的日子精確到秒,另一個只想著揮霍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的少年時光。
很快,林蔻和體育生分手了。分手那天,林蔻約了陳旭到海邊。
林蔻哭得雙眼通紅,陳旭騎著心愛的腳踏車風馳電掣地趕到,遠遠地就看到林蔻站在海邊,看起來像是傷心欲絕,打算跳海。
陳旭二話不說,扔了腳踏車,像一條中華田園犬一樣射出去,撲到林蔻身上,自己和林蔻一起摔進了海里。七手八腳地把林蔻拉起來之後,林蔻動作利落地給了陳旭一個耳光:「你想害死我?」
陳旭愣住:「你不是要跳海嗎?」「你才跳海!」
陳旭鬆了一口氣:「不跳海就好,不跳海就好。」兩個人就坐在沙灘上吹海風。
陳旭怯怯地說:「要不回去把溼衣服換了吧?」林蔻不動,也不說話。
陳旭不敢再吱聲,從口袋裡掏出已經浸水的手機,看了看,心裡想:「這下需要我幫助的人都找不到我了。」突然一隻手伸過來,一把搶過手機。陳旭呆呆地看著林蔻把自己的手機,哦,也就是他的全世界,扔進了茫茫大海。
林蔻抱著胳膊瑟瑟發抖。
陳旭想了想,站起來跑開。林蔻也沒動,看著大海,臉上帶著漂亮女孩傷心之後獨有的茫然。五分鐘後,陳旭抱著一大摞參考資料,氣喘吁吁地跑回來。
林蔻不明所以地看著陳旭。
陳旭化身土撥鼠,很快在沙灘上挖了一個坑,把一摞教材丟進去,又拿出打火機點著了。陳旭對林蔻傻笑著:「烤烤火,彆著涼。」一邊說,一邊撕著教材,丟進火裡。
林蔻覺得好笑:「你從哪兒弄的?」
陳旭說:「花了二十塊錢,從學校收廢品的老頭那兒買的。」兩個人就像是祭祀祖先燒紙一樣,靠在海邊烤火。
兩個人全身都冒著熱氣,又像是兩個剛蒸熟的大餡兒包子。陳旭還是沒改掉愛幫助別人,尤其是幫助女人的毛病。
林蔻也無法忽略自己對男人的要求—專屬。兩個人還是沒在一起。
林蔻長得好看,自然不乏追求者。
每一次在確立關係之前,林蔻都會約陳旭一起去見那個男孩。陳旭說:「還不錯。」林蔻就跟男孩談戀愛。
陳旭說:「我覺得他是個流氓。」林蔻就跟男孩說:「我要好好學習,不談戀愛。」一如既往,陳旭和每個跟林蔻談戀愛的男孩成為好朋友。
甚至相約去打籃球,替人家送快遞,春遊的時候跟在林蔻和她男朋友後面,規劃路線,準備飯菜。兩個人親熱的時候,陳旭就遠遠躲開。
林蔻每次戀愛都很難超過三個月,所以林蔻定期分手,就像定期來大姨媽一樣有規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