備胎傳奇

玩命愛一個姑娘 宋小君 第2頁,共2頁

每一次分手,林蔻都要去海邊,陳旭都要想辦法生火,差點把整個海岸線的可燃物都燒光。

有一次,陳旭從收破爛的老頭那裡買了一個汽油桶,在海邊點著的時候,火焰沖天,海對岸的大韓民國都看得到。

林蔻興奮得手舞足蹈。陳旭目瞪口呆。

這場大火招來了邊防戰士,把兩個人扭送到一個小屋裡審查了半宿,在確定他們是學生不是間諜之後,才放他們回去。

一路上,林蔻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陳旭渾身發抖,一整夜都沒緩過勁來。林蔻談了幾場戀愛,就有幾次分手。

談戀愛和分手成為林蔻的日常。生火和安慰林蔻也成為陳旭的日常。

陳旭對經管系,甚至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土木工程系的女生都很好,但他沒跟其中任何一個女生談戀愛。傻子都看得出來,他心裡只有一個林蔻。

可他就是不表白。他不表白,林蔻就跟別人談戀愛。我不知道陳旭是真傻,還是林蔻太倔強。

大學臨近畢業,林蔻說要考公務員,可是自己複習怕不能持之以恆。陳旭就說:「那我跟你一起考。陳旭的功課爛得要命,為了考過英語四級,就去新東方學那種莫名其妙的課程,什麼「三短一長選一長,三長一短選一短」。

陳旭回來之後,興奮地跟大家叫囂:「第一,game在俚語裡是淫蕩的意思。第二,這次四級我一定能過。」

四級成績下來,陳旭還是沒過,他安慰自己,好歹學到了game在俚語裡是淫蕩的意思。就這樣一個學渣,要陪著學霸林蔻考公務員,你很難說他不是神經病。

在陪林蔻備考的日子裡,陳旭其實沒花多少時間學習,他大部分時間都在照顧林蔻的飲食起居。林蔻胃不好,他得準備一日三餐的選單,幫林蔻買各種稀奇古怪的複習資料,給林蔻泡檸檬水敗火。

我們放暑假,林蔻提出要留下來,報考政治培訓班。陳旭就花了不菲的學費,跟著林蔻一起報班。

公共教室沒有空調,幾百號準備考公務員的學子擠在一起,空氣都是黏膩的。陳旭給林蔻買了那種裡面有奇怪液體的坐墊,坐上去涼涼的。陳旭手裡還抱著一個,林蔻把屁股下面那個坐墊坐熱了之後,陳旭就趕緊給換上那個涼的。

林蔻認真聽著口音濃重的政治培訓老師講馬克思主義,講量變引起質變。陳旭昏昏欲睡,但永遠能保持林蔻面前泡著檸檬的杯子裡裝滿水。

兩個人在學校附近租了一個房子。屋裡只有一張床,沒辦法掛蚊帳,陳旭擔心一個暑假下來,林蔻被蚊子吸乾了精血。

陳旭就騎著腳踏車飛馳而去。

兩個小時後,陳旭騎著腳踏車回來,腳踏車後座上綁了四根長長的竹竿,還是新鮮的,翠綠欲滴。陳旭成功地把一張破舊的雙人床改造成了拔步床,掛上蚊帳,頗有古意。晚上,林蔻在洗手間洗澡,陳旭就給林蔻鋪床,仔細地把溜進蚊帳的蚊子一個一個幹掉。

林蔻洗完澡,穿著睡衣出來,頭髮溼漉漉地冒著熱氣。陳旭已經躺在地鋪上呼呼大睡。床頭的桌子上,有一杯熱牛奶。

林蔻等幹了頭髮,喝了牛奶,穿著睡衣翻身睡去。

林蔻從來不邀請陳旭上床睡,陳旭也從來不越雷池一步。兩個年少如花、乾柴烈火的適齡男女,就這樣相安無事地在一個房間裡睡了一個暑假。

陳旭從此成為傳奇。

一年之後,大學畢業,同學們天南海北,四散而去。林蔻考上家鄉的公務員,職位很好。陳旭自然沒考上,對自己的未來也沒有什麼打算。

林蔻問陳旭:「你怎麼辦?」陳旭一臉茫然。

畢業前聚會,大家都喝多了。我發現一個規律:男生喝多了就吹牛,女生喝多了就哭泣。

林蔻喝多了沒有哭泣,陳旭去扶她,她拼了命地捶打陳旭。以至於我們很擔心陳旭被林蔻捶打到重傷不治,嘔血三升。林蔻拼了命地捶打,陳旭動也不動,就任由林蔻捶打。

畢業要離校,陳旭幫林蔻打包好大包小包,送林蔻去火車站。到了火車站,陳旭和林蔻上車,陳旭把行李安置好,一屁股坐在林蔻身邊。兩個人沒什麼話,就乾坐著,一直坐到列車廣播員廣播:列車即將執行,送旅客的乘客請儘快下車。

陳旭還是不動。

直到車子緩緩動了,林蔻催促,陳旭才從屁股口袋裡掏出一張車票,在林蔻面前晃了晃,說:「我送你回家。」

林蔻重重地捶了一下陳旭:「你傻了,四天三夜,你送我回家?」陳旭傻笑。

林蔻不說話了,她眼角有淚水流下來。

四天三夜的綠皮火車上,陳旭像往常一樣,照顧林蔻的飲食起居。睡前給林蔻掖被角,早起給林蔻擠牙膏,中午給林蔻泡泡麵,泡麵裡有香腸,有榨菜,有滷蛋。林蔻會把泡麵吃個精光,把湯碗遞給陳旭,陳旭看也不看,端起湯碗就喝。

陳旭說:「我最喜歡喝的就是泡麵湯。」旅程再長也會結束,青春再短也不會虛度。

列車在林蔻的家鄉靠了站。林蔻看著陳旭,陳旭說:「我坐下午的火車回去,宿舍裡的東西還沒收拾。」

林蔻木然地點頭。

在車站,林蔻看著陳旭拖著大包小包,去攔計程車。

路過的計程車沒有空車,兵荒馬亂。陳旭穿梭在兵荒馬亂之中,奮力攔車,像個螳臂當車的螳螂。陳旭終於攔到一輛計程車,高興地一邊揮手一邊跑過來,剛要喊出聲,卻發現,林蔻已經淚流滿面,衝著自己撲上來,死死地捶打陳旭,號啕大哭,眼淚溜進陳旭的脖頸裡。

冰涼的、滾燙的,陳旭說,那是他第一次知道,什麼叫心碎。

計程車司機把車停在路邊,看著這對擁抱哭泣的年輕男女,熄了火,點了根菸,等著。林蔻哭得眼淚一把、鼻涕一把,上氣不接下氣。陳旭哄著林蔻:「我還來看你。」

送走林蔻之後,陳旭一個人坐了四天三夜的綠皮火車回來,走在校園裡,像是掉了魂。後來陳旭說,畢業之後,他花了很長時間,才習慣不頻繁地幫助別人。但他一直都沒有習慣,林蔻不在他身邊的日子。

我們分散到五湖四海。

陳旭在父母的安排下,進了事業單位,工作單調而順利。林蔻長相甜美,能力出眾,同事們都很喜歡她。

其中一個同事,對林蔻展開了瘋狂的追求。時間倏忽過去。

陳旭如約去看林蔻。林蔻就帶著陳旭,見了這個同事,三個人相談甚歡。送走同事後,林蔻問陳旭:「你覺得他怎麼樣?」

陳旭沉默了一會兒,說:「挺好的,很適合你。」

林蔻笑了笑,又問:「你想好再說,我現在可不是要談戀愛,是要結婚的。」陳旭又沉默了一會兒,說:「真的挺好的,很適合你。」

林蔻不再說話。陳旭也不再說話。

四個月之後,陳旭收到了林蔻的婚禮請柬。請柬上只有一句話,是林蔻的字跡:我希望你能來見證我的幸福。

陳旭特意請了假,包了五千塊的大紅包。他甚至有些驕傲地對我說:「這是當年我給林蔻的承諾,她比我先結婚的話,我包個大紅包給她。」

我苦笑,陰損的,天哪,真是活雷鋒,真應該給你頒一個最佳前男友勳章。啊,不對,連前男友都不算。陳旭這次沒有笑,他看著我,眼神和表情突然都不像是陳旭了。

久病成醫。久愛成魔。

陳旭問我:「你有沒有試過完全不計回報,像個傻子一樣去玩命愛一個人?或者說,你有沒有試過,事事明白,唯獨在愛情裡愚蠢,並且甘願愚蠢?」

我搖搖頭,說:「愛是什麼?你去追那就是愛,你不去追,那就是蠢。」陳旭隨即說了非常操蛋的一句話,他說:「她的存在,就是我的幸福。」神經病!

陳旭的婚禮在即。

宿舍裡的兄弟們晚上打了一夜的撲克,一直昏睡到十點多才陸續醒來。而陳旭八點多就去接新娘了。我們生怕錯過婚禮,胡亂地穿上衣服,直奔婚禮現場。

婚禮進行曲響起來,我們按照事先約好的,齊唱「我的兄弟就要結婚了,再也不能胡來了。如果你還放心不下另一個她,放心還有我們呢」。全場鬨堂大笑。

直到新娘的父親,扶著頭戴白紗的新娘走上紅毯,笑聲才停住。陳旭從岳父手裡,接過新娘的手,掀起新娘的頭紗。

我們都呆住了。新娘是林蔻。

林蔻笑得一臉春風,陳旭笑得像個傻逼。兩個人交換戒指,親吻,掌聲,音樂。我們呆呆地看著,心裡感嘆造化弄人。

婚禮之後,陳旭請宿舍的兄弟喝酒,才把後來的事情告訴了我們。

林蔻和同事結婚之後,過了不到一年,兩個人就因為性格不合要離婚。性格不合這種事,很難界定。到底什麼是性格相合,什麼又是性格不合?性格不合因為無法解釋,自然而然地就成了情侶分手的藉口。

離婚之後,林蔻很難過,打電話給了陳旭,陳旭又坐上了火車,綠皮火車變成了高鐵,四天三夜變成了十個小時。這好像意味著陳旭和林蔻的距離也縮短了。

林蔻的老家沒有海,林蔻沒有地方可以去宣洩她的傷心,只好找了樹林裡面的一個水窪湊合。陳旭又點了火,風很大,火苗飄到樹林裡,幾公頃的樹林,很快就被大火吞噬。

陳旭目瞪口呆。

林蔻興奮得手舞足蹈。

陳旭拉著林蔻灰頭土臉地從樹林裡跑出來,兩個人看著著火的樹林裡,火光沖天。林蔻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陳旭渾身發抖,一直沒有緩過勁來。林蔻灰頭土臉地對同樣灰頭土臉的陳旭喊:「你求我嫁給你吧。」

陳旭愣住。

林蔻等待。

樹林裡的木頭噼裡啪啦地爆開,消防車的聲音遠遠地呼嘯而至。兩個人被烤得灰頭土臉,汗流浹背,撒上孜然就能上桌了。

陳旭終於緩過神來,重重地點頭。

林蔻髒兮兮的臉上綻開了最燦爛的笑容。到底什麼是性格不合?

林蔻談了那麼多次戀愛,每一個分手的理由,似乎都是性格不合。那究竟什麼是性格不合?林蔻說:「性格不合就是不愛。

陳旭驕傲地宣佈:「我和林蔻就不會性格不合。」我們都損他:「廢話,在林蔻面前,你像她兒子似的,你敢性格不合嗎?」

陳旭就傻笑。笑容裡全他媽是滿滿的幸福。到底什麼是愛?

你的存在,即我的幸福?不對!

你去追那就是愛,你不去追,那就是蠢。你在我身邊,才是我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