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的婚禮

玩命愛一個姑娘 宋小君 第1頁,共2頁

我們在生命中會愛上一些人,因為各種各樣的緣由,未必能走到一起。但這並不妨礙我們去愛,其實也沒什麼能妨礙我們去愛。只是,有些愛,也許註定要成為回憶,註定要放在心底。

世界上有一些事情是堅決不能做的。

做了就有可能導致不可逆轉的後果。

比如搶了好兄弟的女朋友,搶了閨蜜的男朋友。

比如出軌之後被老婆在一個荷爾蒙分泌旺盛的夜晚捉姦在床。

比如參加前任的婚禮。

當然,世界上總有不怕死的。

蘇雨和陳晨結婚,我們這些當年的好朋友,都收到了請柬。

很多朋友因為請不了假、路途太遙遠、老婆生孩子來不了。

我原本也不太想去,直到我接到許暢從大西北開往上海的火車上打來的電話。

許暢在電話裡,有些莫名其妙的興奮。

許暢說:「蘇雨真的在三十歲之前嫁出去了,可憐了那個年少無知的我。」

我有些疑惑,問他:「你大老遠趕回來參加前女友的婚禮,有意思嗎?這不是找虐嗎?」

許暢說:「我就是回來找虐的。」

許暢時間算得剛剛好,在婚禮開始的前半個小時趕到,風塵僕僕。在大西北開礦的日子,讓許暢的皮膚像戈壁灘一樣黝黑堅固、寸草不生。

我們這些當年的好朋友被安排坐在離舞臺最近的一桌,婚禮挺溫馨,當然也少不了最俗氣的環節,那就是找一個參加過選秀節目的歌手在臺上聲嘶力竭地唱一些口水歌曲。

我們說起少年往事,回憶就劈頭蓋臉地襲來,大家都很感慨。

許暢哈哈大笑,興奮得有些不正常。

鬧騰的歌手終於下臺,婚禮正式開始,陳晨人模狗樣地上了臺。

在俗氣的婚禮進行曲中,終於出現了最有創意的環節。

蘇雨選的伴郎和伴娘都是男人,作為伴郎的男人穿著西裝,嚴肅正經。作為伴娘的男人,是個矯健的胖子,穿著裙子,頭上戴著白色的頭紗,同樣嚴肅正經。

蘇雨這樣的出場方式,驚呆了全場,不明就裡的親友,有的哈哈大笑,有的目瞪口呆,有的大腦開始頻繁閃退。

我們看著這樣違和的畫面,不得不讚嘆蘇雨請男人做伴娘的創意和魄力。

許暢看著穿婚紗的蘇雨,一下子安靜下來。

人生中總有一些時刻,我們會從熱鬧中突然沉默下來,這種沉默背後也許有千言萬語,也許什麼也沒有。

許暢就這樣看著蘇雨的父親把蘇雨的手,交給了陳晨。

我有些擔憂地看著許暢,他臉上卻還帶著笑。

臺上,新郎新娘交換戒指,說「我願意」,接吻。蘇雨似乎完全沉浸在幸福中,並沒有注意到臺下沉默中臉上帶著傻笑的許暢。

突然,許暢拿起桌子上的一瓶洋河大麴,咕咚咕咚灌了幾口,噌地站起來,衝了出去。

我拉了許暢一把,沒有拉住,心想,壞了,要出事。

接下來的畫面,深深地印在我的腦海裡,我甚至因此留下了恐婚的陰影。

許暢跌跌撞撞地衝到臺上,看了蘇雨一眼,然後,飛身撲到作為伴娘的男胖子身上,如同兩顆彗星相撞,胖子應聲倒地,許暢壓在胖子身上,劈頭蓋臉地親了下去!

所有人都被這樣的畫面驚呆了。

緊接著,許暢從男伴娘身上爬起來,走到蘇雨面前,在所有人都沒有緩過神來的時候,對著蘇雨喊:「蘇雨,祝你幸福!」

不等蘇雨回應,許暢就跳下臺,繞著場子,像個神經病一樣奔跑起來,邊跑邊脫自己的衣裳,很快把自己脫得只剩下一條內褲,內褲上海綿寶寶笑得風生水起。

許暢邊跑邊喊:「蘇雨,祝你幸福!蘇雨,祝你幸福!」

在大多數人多年接受的常識教育裡,這樣的場面實在是過於超現實。

陳晨嘴角抽搐,親友們的下巴掉了一地,來不及撿起。

我和好朋友們都站起來,看著正在繞場裸奔的許暢,不知所措。

我瞥見蘇雨,奇怪的是,蘇雨全程安靜地看著許暢,淚流滿面。

許暢被保安扔出婚禮現場的時候,蘇雨已經哭倒在地。

我們都認為許暢一定是因為受到了太大的刺激,所以精神紊亂了。

婚禮結束之後,我們幾個要好的朋友,和許暢在路邊擼串,在烤羊肉串的煙霧中,許暢再一次講述了他和蘇雨的少年往事。

許暢、蘇雨,還有我,在高三這一年,是同班同學。

蘇雨是公認的好學生,如果考試的時候不趕上生理期造成內分泌紊亂,蘇雨能把148分,英文卷子大概只會錯幾題聽力和閱讀理解。

至於我,理科白痴,永遠弄不懂數列、三角函式、動能定理。別人的上課時間,就是我的睡覺時間。

許暢比我好不到哪裡去。因為在理科方面非凡的造詣,我和許暢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甚至清楚對方一週夢遺幾次。

許暢和蘇雨的第一次接觸發生在一節關於鈉水反應的化學實驗課上。

實驗結果我現在都記得:首先鈉會浮在水面上,接著,鈉會溶解成一個閃亮的小球,並在水面上四處遊動,發出嘶嘶的響聲。如果水裡滴入了酚酞,試液會變紅。

沒錯,就是這個簡單的實驗,許暢玩出了花樣。

許暢偷了一大塊鈉,趁蘇雨不注意,粘在了蘇雨的座位上,蘇雨坐上去之後,渾然不覺。

幾分鐘後,蘇雨的屁股底下發出嘶嘶的聲響,然後我們就看到蘇雨屁股上冒著煙霧,縱聲尖叫著奔逃。

許暢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滾落在地上,向全世界通報他是兇手。

許暢吸引女孩子注意的方式讓我不得不膜拜,作得一手好死啊。

許暢卻有自己的理論:想要讓女孩子對你印象深刻,就兩個方法,要麼對自己狠,要麼對女孩子狠。

事實證明,許暢的作死行為取得了顯著的成效。

蘇雨從此不再跟許暢說話,甚至不再正眼看他。

作為班花,男生們排著隊找蘇雨複習功課,而蘇雨和隔壁班一個學霸走得很近,兩個人常常一起做習題集,多次被目擊在操場上散步。這件事被我們引為奇恥大辱:我們自己池塘裡的魚竟然被別人的魚鉤釣走了,這跟八國聯軍入侵北京城在皇帝的龍椅上自拍有甚區別?!

許暢痛陳:「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直到有一天,許暢發現蘇雨在辦公室裡挨訓,他急壞了,隱隱約約聽到班主任問蘇雨,那個男生是誰。許暢認定是蘇雨和學霸走得太近,可能影響到了成績,所以才被班主任訓斥。

許暢突然就衝進辦公室,一把把蘇雨拉到自己身後,義正詞嚴:「老師,其實那個男生就是我,我找蘇雨複習功課來著!」

蘇雨和班主任都驚呆了。

班主任不動聲色地甩出一摞試卷,說了一句:「那你們一起去參加奧數比賽吧。」許暢掃了一眼,傻了,試卷上寫著「奧林匹克數學競賽測試題」。

許暢在學校裡常常惹事,有一次蘇雨無意中提到想吃燒烤,許暢就偷偷買了一包炭在宿舍燒烤,被宿管員發現。班主任氣壞了,通知了許暢的家長。

蘇雨站在班主任的辦公室門口,看著許暢被五大三粗的老爸一巴掌一巴掌地拍,好像打的根本不是他自己的兒子,嘴裡還唸叨著:「讓你不學好,讓你不學好!」

在許暢的老爸扇到第十八掌的時候,門被推開,蘇雨走過去,冷靜地站到許暢面前。許暢一驚,使勁往後拉蘇雨,蘇雨甩開他的手,對許暢老爸說:「叔叔,你別打他了,是我讓他烤的。」

許暢老爸的巴掌懸在半空中落不下去,呆呆地看著這個一臉倔強的女孩。

許暢站在蘇雨背後,看著她倔強的背影,很感動。

這事結束之後,蘇雨就把所有精力都用在學習和強迫許暢學習上。

許暢不再跟我一起上課睡覺,不再跟我爬牆出去上網,甚至不再跟我一起去食堂吃飯。

取而代之的是,許暢一日三餐都和蘇雨一起吃,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假裝不認識,各自手裡捧著一本英語詞典,邊吃邊背,偶爾抬起頭看對方一眼。大概兩個人發明了某種電碼,用眼神互換資訊。

晚上,許暢拿著小手電,縮在被窩裡悶頭苦學,只有偶爾不小心放了屁才把頭探出來喘口氣。

時間飛快,高考很快到來。

考完最後一門的那天晚上,許暢和蘇雨在小樹林裡散步。

兩個人走在晚風中,各懷心事。蘇雨突然問許暢:「如果我們不能考進同一所學校怎麼辦?」許暢笑了笑,對蘇雨說:「你放心,你在哪兒,我的青春就在哪兒。」

許暢沒能和蘇雨考進同一所大學,但是他努力和蘇雨來到了同一個城市。許暢選擇了一所專科學校,同時選擇了一門非常霸氣的專業,礦產資源管理與研究,翻譯過來,就是開礦的。

大學正式開始,許暢每天逃課,跑來蘇雨的學校和她一起上課。

晚上搶在宿舍關門之前再趕回去,經常被看門大爺關在門外,不得不毫無廉恥地跟大爺套近乎。

看著許暢每天疲於奔命,蘇雨很心疼,但是又捨不得有許暢陪她一起上課的日子。要知道,像蘇雨這樣的女孩子,身邊沒有男朋友,會多出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於是蘇雨主動提出:「要不我們一起在學校附近租個房子?要是太晚了,你就別回去了。」

許暢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蘇雨竟然主動提出了這樣的要求,這跟直接說「許暢許暢,我們睡覺吧」有什麼區別?

作為一個要求進步的社會主義新青年,面對蘇雨這樣過分的要求,許暢當天晚上就開始拼命找房子。

從此以後,兩個人就過上了小夫妻的日子。

許暢坦白,自己經過整整兩個學期的努力,包括裝可憐、裝失眠、裝闌尾炎,才最終和蘇雨睡在了一張床上。

許暢說:「那時候我恨不得在那張床上和蘇雨一起,度過餘生。」

一天晚上,許暢和蘇雨正在床上互相打鬧。就在準備正式進入主題的前三分之一秒,門突然被敲響。

兩個人停止了動作,許暢非常不愉快地喊了一聲:「誰啊?」

門外一個聲音殺進來:「蘇雨,你給我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