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暢愣愣地看著臉色慘白的蘇雨,不明所以。
許暢只穿著內褲,開啟門,一個男人站在門口,殺氣騰騰。男人看了許暢一眼,徑直走進去。
蘇雨衣冠不整,低著頭,喊了一聲:「爸。」
許暢差一點大小便失禁。
蘇雨的老爸環視四周,看著已經初具規模的小家,地上散落的黑色內衣,以及站在原地嚇成狗的許暢,良久,才對著蘇雨說出一句話:「回去!」
從此以後,蘇雨只能偶爾偷偷摸摸地來到兩個人的小窩,許暢興奮地說:「這樣一來,竟然有一種偷情的快感。」
蘇雨笑著打他。
兩個人躺在床上有一搭沒一搭地進行情侶之間特有的低智商的對話。
「要是以後你不跟我結婚怎麼辦?」
「不可能!」
「假如你就是沒有娶我呢?」
「不存在這個假如。」
「許暢,你以後要是不娶我,我就嫁給別人。你要參加我的婚禮,在我的婚禮上,你要親吻我的伴娘,到時候我一定找個男人當伴娘,最好還是個胖子。嗯……你還要穿著海綿寶寶的內褲在婚禮現場裸奔,高喊著,‘蘇雨,祝你幸福!’」
「太狠了吧!」
「你要是娶我不就沒事了?」
「你非我不嫁,我非你不娶啊。」
低智商對話進行完畢,許暢翻身壓住了蘇雨,兩個人開始進行身體交流。
通過蘇雨提供的資訊,以及許暢周密的調查,許暢終於找到了蘇雨爸爸突然精準出現在小窩的原因,那就是,有人告密。
這個人就是蘇雨的大學同班同學,陳晨。
陳晨這小子一直對蘇雨有非分之想,在觀察、跟蹤了蘇雨一段時間之後,鎖定了兩個人同居的地址。
陳晨在學生通訊簿上找到了蘇雨父親的電話號碼,給他發了一條簡訊,大意就是:你女兒和男人同居了,末尾附上詳細地址。
作為一個父親,看到這樣的簡訊,頓生殺機。
許暢氣壞了,半路堵住陳晨,狠狠揍了他一頓。
陳晨作為本地高富帥,找來了狐朋狗友堵住許暢。許暢雖然驍勇善戰,但雙拳難敵七八手,十秒鐘之內被打趴下。就在許暢拼命護住自己的臉和小雞雞準備放棄抵抗的時候,蘇雨捧著一個泡沫滅火器衝出來,對著陳晨以及陳晨的狐朋狗友一陣狂噴,硬生生把一群黃種人噴成了白化病患者。
許暢跳起來,拉著蘇雨就竄了出去。
許暢說:「大學四年,也許是我這輩子最快樂的四年。」
人生夠長,青春卻苦短,就像是我們愛吃的辣條,總覺得還有,但吃著吃著就他媽的沒了。
畢業不由分說地到來。
蘇雨在外企校園招聘的第一個環節,就拿到了offer。
許暢卻因為專業不對口,找工作比在小籠包裡找小龍女都困難。
許暢很失落,尤其是看到自己的女朋友那麼優秀,就更失落了。
蘇雨安慰許暢:「沒事,慢慢找。」
三個月過去了,蘇雨已經入職,過了試用期,在外企幹得風生水起。許暢還沒有找到工作,房租都是蘇雨付的。
就在許暢即將墮落的時候,一個工作機會找到了他,但是工作地點不在本市,而要去大西北,簡單地說,就是去大西北和工程隊一起開礦。
許暢舉了一千萬個參加開礦的好處,但是蘇雨少有地情緒激動,堅決反對。
許暢不敢再提,只能先斬後奏,偷偷地買好了票,留下了一封信,趁著天還沒亮,偷偷爬起來,在蘇雨臉上親了一下,溜了。
在去往大西北的火車上,許暢第一次流下眼淚。
分隔兩地的日子,顯得無比漫長。
許暢感覺自己和蘇雨處在兩個不同的時空,蘇雨的一天,就是自己的一年。
他第一次覺得「度日如年」這個成語如此貼切。
許暢的歸期一拖再拖,錯過了兩個人當年所有的紀念日,蘇雨的生日、蘇雨闌尾炎康復紀念日、蘇雨所有的安全期。
在此期間,蘇雨被上司性騷擾,被主管排擠,被父母逼婚,被閨蜜取笑。許暢只能在電話裡,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蘇雨。
蘇雨總是說:「我沒事。」
時間和距離是很奇怪的東西。
我們都堅信真正的愛情可以超越時間和距離。
其實愛情裡的所有磨難都不可怕,最可怕的只有兩個字——消磨。
許暢在大西北找到了礦藏,和工程隊一起沒日沒夜地探測、開礦,加上手機訊號非常不穩定,很久沒有給蘇雨打電話。
好不容易捱到了休息,許暢找了當地地勢最高的地方,爬上樹,給蘇雨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裡,蘇雨輕描淡寫地說:「許暢,上週三晚上,我胃疼得快要死了,我就想我不怕死,死前我也得給你打個電話,結果電話總是不在服務區。最後我打給了陳晨,他送我去了醫院,陪了我一晚上。你跑哪兒去了,怎麼還跑出服務區了呢?」
蘇雨輕描淡寫的語氣,讓許暢悲從中來,趴在樹上,泣不成聲。
愛情需要相濡以沫,唯獨經不起消磨。
許暢在大西北待了十個月,成功找到了礦石。
在工期結束的當天,許暢興奮地打電話給蘇雨,想告訴蘇雨:「我就要回去了。」結果在許暢開口之前,蘇雨一句話就把他砸進了谷底。蘇雨說:「許暢,我很累,我們分開吧。」
許暢風風火火地趕回本市。
他認為一定是陳晨乘虛而入,打算衝回去揍陳晨一頓,然後強行推倒蘇雨,好好恩愛一番就什麼事也沒有了。
許暢回到他和蘇雨租住的小區,看到蘇雨的左腿打著石膏,在陳晨的攙扶下艱難地走路,陳晨跑前跑後,無微不至地照顧。
許暢沉默了,愣在原地,滿腔怒氣瞬間化為悲涼。
許暢質問自己,愛是什麼?
愛不就是照顧和陪伴嗎?
如果連照顧和陪伴都做不到,你憑什麼說你愛她呢?
許暢沒有得到答案。
他回到了屬於他的大西北,繼續為祖國建設添磚加瓦。
兩年之後,蘇雨和陳晨結婚,我們這些當年的好朋友,都收到了請柬。
很多朋友因為請不了假、路途太遙遠、老婆生孩子來不了。
我原本也不太想去,直到我接到許暢從大西北開往上海的火車上打來的電話。
許暢在電話裡,有些莫名其妙的興奮。
許暢說:「蘇雨真的在三十歲之前嫁出去了。可憐了那個年少無知的我。」
我有些疑惑,問他:「你大老遠趕回來參加前女友的婚禮,有意思嗎?這不是找虐嗎?」
許暢說:「我就是回來找虐的。」
婚禮上,在許暢的腦海中,情侶之間低智商的對話再一次響起。
「要是以後你不跟我結婚怎麼辦?」
「不可能!」
「假如你就是沒有娶我呢?」
「不存在這個假如。」
「許暢,你以後要是不娶我,我就嫁給別人。你要參加我的婚禮,在我的婚禮上,你要親吻我的伴娘,到時候我一定找個男人當伴娘,最好還是個胖子。嗯……你還要穿著海綿寶寶的內褲在婚禮現場裸奔,高喊著:‘蘇雨,祝你幸福!’」
「太狠了吧!」
「你要是娶我不就沒事了?」
「你非我不嫁,我非你不娶啊。」
許暢灌了幾口洋河大麴,跌跌撞撞地衝到臺上,看了蘇雨一眼,然後,飛身撲到作為伴娘的男胖子身上,如同兩顆彗星相撞,胖子應聲倒地,許暢壓在胖子身上,劈頭蓋臉地親了下去!
緊接著,許暢從男伴娘身上爬起來,走到蘇雨面前,在所有人都沒有緩過神來的時候,對著蘇雨說:「蘇雨,祝你幸福。」
不等蘇雨回應,許暢就繞著場子,像個神經病一樣奔跑起來,邊跑邊脫自己的衣裳,很快把自己脫得只剩下一條內褲,內褲上海綿寶寶笑得風生水起。
許暢邊跑邊喊:「蘇雨,祝你幸福!蘇雨,祝你幸福!」
蘇雨泣不成聲,全世界都是許暢從靈魂裡喊出來的聲音:「蘇雨,祝你幸福!」
許暢遵守了這個無厘頭的約定。
我們在生命中愛上一些人,卻因為各種各樣的緣由,未必能走到一起。但這並不妨礙我們去愛。其實也沒什麼能妨礙我們去愛。只是,有些愛,也許註定要成為回憶,註定要放在心底。
轟轟烈烈地愛過之後失去,總比從來沒有愛過要好。
祝那些在人生路上,被我們辜負的、辜負我們的好姑娘,每一天都陽光普照,每一晚都睡眠充足,將來老了,給孩子們講故事的時候,也把我們都變成故事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