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光榮時代 魏人、張衛華 第2頁,共2頁

鄭朝陽肯定地說:「我不相信一個人生活過的房間裡會一點痕跡都沒有。當初咱們走得太倉促,沒來得及對屋子進行徹底搜查。」

「我去良鄉。」白玲迅速站起來,向門口走去。

鄭朝山下班騎車回家,在家附近的衚衕裡,被竇司機用槍強行「請」到雜貨店。鄭朝山隨竇司機走進後院的屋子,魏檣就坐在裡面,示意鄭朝山坐到自己對面。

「有個訊息得告訴你。臺灣來電報了,鑑於桃園行動組辦事不力,累遭共產黨重創,人員武器損失殆盡,桃園行動組終止一切行動。」魏檣說。

聽到終止一切行動時,鄭朝山暗自長出一口氣。

「至於你嘛,臺灣的意思是撤職查辦。老弟,為了你我可沒少跟上面說好話,總算鬆了口,把你留下來,參加下面的活動。」魏檣的語氣變得友善了很多。

鄭朝山趕忙表示感謝。

「不客氣。隊伍沒了可以重新組建,錢和武器沒了可以叫臺灣再給,但人才,才是最難得的,你鄭朝山就是難得的人才。這次候鳥下令重新組建隊伍,你和我都在他的名單裡,不過我不想和這個候鳥有什麼關係。」魏檣開始進入正題。

鄭朝山滿臉疑惑地問道:「候鳥?是誰?」

「鬼知道他是什麼人,誰也沒見過,我就是接到他的指令才啟動的桃園組。現在他又叫我啟動新的組織,還是外國人。」提到候鳥,魏檣顯得非常氣憤。

鄭朝山試探性地問道:「前段時間聽說義大利人安東尼和日本記者坂本龍一計劃用迫擊炮轟炸中共某重要機關,被警察破獲了,難道是……」

「沒錯,就是候鳥的新行動組成員,結果第一炮就啞火了,出手沒兩下就被公安抓了。現在想想,還是你鳳凰能力強。以後,咱們聯手搞幾個大的事件出來,也叫上面看看,桃園行動組哪怕剩下兩個人,也照樣能幹出大事光照汗青。」魏檣似乎對候鳥行動失敗有些慶幸。

「最近風頭很緊,我建議咱們還是暫時中止行動,等警方鬆弛一下再說。」鄭朝山心有所慮地說道。

「可惜,用毛澤東的說法,宜將剩勇追窮寇。共產黨習慣窮追猛打,不把我們打掃乾淨了他們是不會放鬆的,所以該乾的事情還是要幹。」魏檣說得頗為無奈。

「那是自然,復興黨國大業是我們畢生的事業,朝山願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對於魏檣的話,鄭朝山給出了教科書一樣的回答。

面對鄭朝山的回答,魏檣笑了笑,便讓他離開了。

鄭朝山走後,竇司機說道:「長官,這人靠不住。」

「我知道他靠不住,此人腦後有反骨,肚裡有三國,誰當他的上級誰倒霉。」魏檣顯然也不糊塗,「可我們現在還用得上他。等辦完了事,就幹掉他。」

郝平川進到會議室,將一些檔案交給鄭朝陽,說道:「老鄭,你看看這個,天津警方派人送來的,是在魏檣在天津躲藏的地方找到的一些檔案殘片。」

「太平道?」鄭朝陽接過檔案,拿鑷子夾起一片片焚燒過的紙張殘片,仔細看後說道。

齊拉拉在同鄉——大白梨的隨從的帶領下進了大白梨的小院。這個院子不大,但很隱秘。

白羽真人大白梨的屋子簡樸到叫人難以想象,什麼傢俱都沒有。靠牆一溜櫃子,櫃子上鎖,牆上是一張西王母的畫像,地上一個蒲團。大白梨坐在蒲團上閉著眼在打坐,她一身青布長衫,皮膚白皙的臉光滑圓潤,腦瓜頂上一小撮發發髻。整個人看上去倒像懸著的大白梨。

屋裡點著檀香,但齊拉拉輕輕呼吸已經聞出檀香之外的特殊味道。

他嘴角露出微笑,心想:鴉片,真人還好這一口兒。

隨從帶著齊拉拉進門,對大白梨說:「真人,這是我的同鄉……」

隨從話沒說完,齊拉拉已經一個箭步趴到了大白梨的面前,一把抱住大白梨的大腿,鼻涕一把淚一把地大哭道:「啊,真人啊,白羽真人啊,我的天神啊,我終於見到你啦!」

經過一番逼真的表演外加套近乎和送禮(和田玉彈球),齊拉拉的虔誠和真誠令大白梨很滿意。她說道:「嗯,難得你這麼懂事,這樣吧,我就收你做我的麒麟童子,跟隨我一起修行。」

齊拉拉大喜,重新趴在地上,連說:「多謝真人,多謝真人。」

這一天,魏檣在隨從的帶領下,進了大白梨的小屋,在大白梨對面的蒲團上坐下。隨從退了出去。

魏檣問道:「怎麼樣,想好了沒有?」

大白梨說:「在老母昇仙日舉行盛世大法會,聚集教徒到太平道的道場天宮院,這不是個小事情。」

「小事情我怎麼會來找你,太平道橫行華北,湊幾百人搞搞法會應該不是什麼難事吧?」魏檣顯得有些著急。

大白梨反問道:「可你叫我在教徒喝的聖水裡下毒,這也太過分了吧?」

「過分?這個詞從你白羽真人嘴裡說出來倒真是奇怪了。」魏檣差點兒跳起來,「這些年太平道以求仙昇天為名脅迫教徒捐獻家產,無數教徒為此傾家蕩產,你什麼時候說過‘過分’二字。放心好了,不管毒死多少人,都算在共產黨的賬上,共產黨摧殘宗教,到時候我們會發動全世界進行譴責。你也是受害者,保證不會牽連到你頭上。」

白羽真人沉默不語。

魏檣語帶威嚇地說道:「我看你是死到臨頭不知死,你以為你們這個四六不靠的大雜燴的什麼神仙老母真能渾水摸魚躲開共產黨的雷霆萬鈞嗎?趁著現在他們還沒工夫搭理你們,拿著錢遠走高飛,下半輩子還能踏實地做富家翁,每天豬肉燉粉條子可勁吃。晚了,就等著到牢裡去啃菜窩窩吧。」

「別忘了你自己的身份,偽滿日軍特高科的胡麗雅上尉,你手上可有不少共產黨的人命。」魏檣靠近大白梨,小聲說道。

「就按你說的辦吧。」大白梨點點頭表示同意。

魏檣從院子裡出來,上了汽車。坐在車裡的鄭朝山問道:「她同意了?」

魏檣沒好氣地說道:「腦袋上有辮子,屁股上長尾巴,她沒理由不同意。不過這種人也不能完全信任,保險起見,去天宮院安放炸彈,萬一下毒不成,就引爆。」

冼登奎從外面回來,謝汕趕忙迎上去接過他手裡的提包,幫他脫下外衣。

冼登奎對謝汕說:「這幾天我不見客。要是有太平道的人找我,就說我出門了。」

「你不是剛見了白羽真人嗎,這是怎麼了?」謝汕奇怪地問道。

冼登奎坐到沙發上說:「她召集我們這些點傳師,說要搞什麼盛世法會,讓我發動我這支的道徒,到時候都去地壇。」

「那您就辦唄,好歹您也是太平道的點傳師嘛。」謝汕覺得這似乎並不是什麼大事。

「這個時候太平道搞聚會能有什麼好事,我當這個點傳師有我的目的。」冼登奎有自己的想法。

「您一直在利用太平道的渠道在幹咱們的生意。」謝汕很清楚冼登奎在想什麼。

冼登奎說:「說的是,鴉片生意、軍火走私靠的是什麼?人!你說誰有太平道的人多,路子廣?我是生意人,你以為我真信他這個什麼老爹老母。共產黨沒騰出工夫弄咱就夠可以的了,我不能上趕著去露面。」

「那,您的意思是?」

冼登奎開始為謝汕分析:「白羽真人這幾年懶得出奇,大小法會都交給弟子辦了,自己號稱閉門修煉,扯淡,她就是躲起來抽大煙。這會兒和打了雞血似的緊著張羅,背後要是沒人就見鬼了。我告訴你老謝,後邊的這個人九成是……」冼登奎左右看看壓低嗓音說道,「臺灣那邊的,只不過不知道是哪路大仙。咱最好別蹚這渾水,回頭兩頭不落好。」

「是,大哥。」謝汕若有所悟,緩緩地退了出去。

冼登奎點著一根雪茄,回頭看到冼怡站在身後,問道:「八萬,你什麼時候來的?」

「有一會兒了,您剛才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冼登奎試圖跳過這件事,輕描淡寫地說道:「哦,沒啥,真的沒啥。」

冼怡勸說冼登奎:「爸,這個太平道的什麼點傳師,您還是別幹了。」

冼登奎說道:「這可由不得我。道有道的規矩,入道了就不能隨便出來。大不了以後我不摻和他們的事就是了。」

「您剛才說的背後有人,會是段飛鵬嗎?」冼怡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冼登奎手裡的雪茄差點兒掉了,急忙掩飾說:「別瞎猜哈,什麼段飛鵬,和我有啥關係?」

「我說他和您有關係了嗎?」冼怡微微一笑,出了屋子。

冼登奎無奈地說道:「這丫頭,精得像個鬼,這隨誰啊?」

門外的冼怡則眉頭緊鎖。

齊拉拉一身青布長袍,引薦鄭朝陽見大白梨:「白羽真人,這位是山西臨汾的道首孔雀真人,是我大表舅,他一直仰慕真人,特地從臨汾趕來看望真人。」

鄭朝陽鞠躬問好:「老母至上,真人吉祥。」

大白梨看著鄭朝陽器宇軒昂的樣子,眼睛忽閃忽閃的,眼波流轉:「臨汾的不是郭達真人嗎?什麼時候出了孔雀真人了?」

「郭達師兄腰傷發作。」鄭朝陽把一個木質名牌遞給大白梨,「這是郭達真人的名牌,請白羽真人檢驗。」

大白梨看了看名牌,又輕輕撣了撣旁邊的蒲團說道:「有小寶在,有什麼可驗的。」

「小寶?」鄭朝陽有些疑惑。

大白梨說道:「你這個外甥啊真是伶俐,看著這麼可人疼,我已經叫他當了我的麒麟童子了。」

「那就多謝真人栽培了。我這次來,也是郭達真人的意思,有重要的意思要和您意思意思。」鄭朝陽深情地向大白梨示意。

大白梨對齊拉拉說:「小寶,你先出去吧,在外面守著,別叫別人進來啊。」

齊拉拉答應著出去了。鄭朝陽搬著蒲團往大白梨跟前湊了湊,兩人近在咫尺。

「正宗法國貨,以前的存底,現在可是買不到啦。」鄭朝陽從兜裡掏出一瓶香水來給大白梨。

大白梨收起香水說道:「那謝謝啦。」

鄭朝陽說:「郭達真人看了您發出的帖子,知道您的意思,特地叫我來和您說,既然要搞,就往大了搞。現在時局不一樣了,共產黨管得越來越嚴,聽說其他壇口的好幾個點傳師都給抓了,北京也是早晚的事,所以趁著這邊還算太平,不如實打實地搞上一次。」

「那,郭達真人的意思是?」

鄭朝陽接著說道:「您的帖子不是說,來參加盛世法會的人都能得五十年陽壽嗎,外面的道友知道了都快瘋了,這要是呼啦啦都跑到北京來,鐵定得叫警察轟走。所以啊,得限流。凡來參加法會的,每人黃金十兩。」

「這麼貴?」大白梨顯然被黃金十兩嚇到了。

鄭朝陽繼續為大白梨解釋:「五十年陽壽啊,這點錢算啥,貴買貴賣嘛。現在這年頭要的是少而精,對有錢人來說十兩黃金算啥啊!」

「也對。」大白梨漸漸地著了鄭朝陽的道,同時她的額頭上開始冒汗,臉色蒼白,呼吸急促。

鄭朝陽看著大白梨的樣子,說道:「郭達真人說您身體不太好,叫我來協助您搞這次法會。他說,您和他之間,向來是很默契的。」

「嗯,好的,好的。就按你的意思辦吧!」大白梨似乎想快點結束雙方的對話。

「那,我就先告退了。」鄭朝陽也知趣地結束了對話,慢慢地退了出去。

鄭朝陽走後,大白梨迅速轉身開啟身後的一個箱子,拿出煙具和煙膏,躺倒開始抽大煙。

屋外,鄭朝陽和齊拉拉則相視一笑。

張超、杜十娘、耿三、耿三媳婦、王八爺和多門都在院子裡說話,杜十娘動員張超和鄰居們下禮拜日,也就是陰曆初一,去天宮院參加太平道聚會。大家夥兒七嘴八舌地反對說,什麼聚會,就是捐錢。正說著,院外對門的秦招娣手裡拿著一串佛珠,唸唸有詞,低著頭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