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衛團正走在山道上,兩邊山上突然出現了大批全副武裝的解放軍,一位解放軍軍官喊道:「不許動!放下武器!」
警衛團成員齊刷刷地舉起雙手,一位營長道:「長官,我們沒拿武器,我們找老大告狀。」解放軍軍官們相互對視。
聽完警衛團的行動經過彙報,鄭朝陽沉吟著:「沒拿槍,要告狀,就這麼簡單?」
鄭朝陽和軍官握手告別,下山時一路看到很多穿著便衣的暗哨,還有很多附近的居民在散步遛彎,一派和平的景象。
看到郝平川全副武裝地迎面走來,鄭朝陽打趣道:「你這是幹嗎,準備打阻擊啊!」
「阻擊?公雞都沒見一個,公雞好歹還掙扎兩下呢。這倒好,我到山腳下,連個人影都沒見著,都給押回兵營繳了械。啥事都沒有了,真沒勁。」
鄭朝陽怒罵:「你這個大嘴巴。這是什麼地方,出事?真出了事那還了得,再說部隊早就把這邊排查得清清楚楚,用不上咱們!」
郝平川拍拍嘴巴,愧疚地說:「對對對,不能有事,絕對不能有事。」
「領導說了,馬上要在頤和園召開會議,北平警備司令部、中央辦公廳、社會部、中央警備團和208師的代表都要參加,專門討論香山和西郊的治安問題。」
郝平川忙問:「那我們幹什麼?」「配合,抓特務。」鄭朝陽邊說邊自顧往前走。郝平川嗤笑道:「抓特務,這不和沒說一樣嘛。」
鄭朝陽和郝平川兩人一起來到山下的一家雜貨鋪,遇到便衣值勤的青龍橋派出所趙所長,三人熱情地握手、寒暄。
趙所長說:「我都聽說了,這次真幸好沒出什麼事。也多虧你們二位了,不然我這個派出所所長的帽子就得摘啦。」
鄭朝陽笑道:「還是咱們隊伍的動作快,這叫風捲殘雲如卷席。」三人大笑起來。郝平川滿臉疑問:「不是下班了嗎,怎麼還沒下崗?」
趙所長解釋道:「領導叫加強巡查,我來這邊的鋪子看看有沒有生人來。」
鄭朝陽忙問道:「有嗎?」
「還沒看到。你們兩位這是……」
鄭朝陽忙說:「我們回市裡彙報,順道買兒點山貨帶回去給我哥。」
趙所長指著身後的山貨鋪,說道:「那就這家吧,六十年的老字號,三代了。走,我帶你們進去。」
趙所長帶著鄭、郝二人推開山貨鋪的大門,迎面的牆上貼著毛澤東、朱德的畫像。櫃檯後站著一個英俊小生,他一臉諂媚地喊道:「趙所長。」
趙所長問道:「小何,小紅在嗎?」聽到有人找,桑紅從裡屋出來了:「趙所長。」
趙所長指著鄭、郝二人道:「我這兩個朋友從市裡來的,想挑點兒山貨回去。」
桑紅看到鄭朝陽和郝平川,忙叫道:「鄭同志,郝同志。」
「桑紅?怎麼是你啊?」鄭朝陽疑惑道。
「原來你們認識啊?啊,對了,她媽媽的案子是你辦的。」趙所長道。
鄭朝陽點點頭道:「是啊,不過到現在為止,所有的證據都顯示她媽媽是自殺的。」
桑紅眼圈有些紅,難過地說:「算了,都過去了。我媽媽常說,萬事皆由命。她和我爸結婚後就沒過過幾天好日子,可能她真的不想再忍了吧。」
鄭朝陽看著英俊小生,問道:「這位是?」
桑紅忙解釋道:「我未婚夫何家根。我媽媽去世後我姥爺就病倒了,我只好來這裡幫著姥爺打理這家店。一個人忙不過來,我叫他來搭把手。」
郝平川看著屋裡的山貨,隨口問道:「你媽媽以前也常來嗎?」
「常來。每次我爸打我媽,她都會到這兒來。我們家這點兒事,街坊們都知道,也沒什麼不好意思的。您想要點兒什麼?」
鄭朝陽指點著貨櫃要了幾樣。旁邊的小何麻利地打好包,遞給鄭朝陽:「您拿好了,趁著新鮮回家趕緊吃。」
出得門來,鄭朝陽問趙所長:「這個小何,你們調查過嗎?」
趙所長答道:「當然!何家根嘛,騾馬市何記包子鋪的少掌櫃,小白臉,好吃懶做,不過嘴甜。他們倆的親事其實小紅媽媽不同意,嫌小何不幹正事,為了這個,小兩口還想過要私奔。」
鄭朝陽說:「這麼說,桑紅媽媽一死,這障礙倒是沒了。」
趙所長嘆道:「唉,誰說不是呢。」
金城咖啡館的秘密包間裡,鄭朝山剛落座,喬杉就端著咖啡托盤走了進來:「香山那邊出來鎮壓的是208師,原來隸屬林彪的第四野戰軍,但師長和政委在延安時期都曾經是中共的中央警衛局成員。」
鄭朝山攪拌著咖啡說:「看來毛澤東就在香山一帶,不過他會在哪兒呢?」
喬杉揣測道:「也許是雙清別墅,也許是玉泉山。警衛團該好好利用一下,只是當個魚餌未免有點可惜了。」
鄭朝山嗤笑道:「嚇破膽的敗軍降軍能有什麼作為?也就是跪在地上喊喊冤。打仗?哼!」
喬杉試探著問:「要不給楊鳳剛的別動隊發報,叫他們試試?」
「香山地區戒備森嚴,208師是四野的王牌,你覺得楊鳳剛會願意觸這個黴頭嗎?現在先要弄清楚毛澤東到底在哪兒。」
喬杉忙說:「我派人仔細偵察一下。」
鄭朝山擺擺手:「不。這個時候要收,而不是放。延安時期毛澤東就有外出微服私訪的習慣。告訴蠍子,沉住氣。」
喬杉點頭出去了。
電訊室裡,白玲坐在辦公桌前,反覆看鐘春喜的照片,鍾春喜的表情很奇怪,居然面帶微笑,有誰會因為自己要死了而開心呢?一個人留在人間最後的訊號就是臨死前的表情。所以,白玲懷疑鍾春喜是在死前被人下了毒,然後又偽造成自殺的假象。
鍾春喜在自殺前還在準備做飯打掃房間,這說明她壓根兒就沒想過要死,突然間就抹脖子了,肯定是受了什麼刺激。這個刺激是從哪兒來的?又是什麼樣的刺激,到底是誰給的呢?白玲一面翻閱著鍾春喜的材料,一面快速地思考著。突然她站了起來,好像想到了什麼。
白玲去了郵局,坐在郵局的辦公室裡,跟郵差打聽情況。郵差大李說:「鍾春喜死的那天,我是送過一封掛號信。因為怕又被這個瘋女人打罵,就從門縫塞了進去。我前後共送過三封同樣的掛號信給鍾春喜,記得寄件地址都是‘985信箱’。」
可白玲記得當天在案發現場,並沒有發現什麼掛號信。
白玲決定去查信箱。一個宅門門口的牆上掛著一個墨綠色的信箱,上面的編號是「985」。白玲偷偷撬開了信箱,失望地發現裡面什麼都沒有。
鄭朝陽和郝平川正在鄭朝陽的辦公室討論鍾春喜的案子。鄭朝陽突然記起趙所長說過,桑紅的媽媽反對女兒和小何的婚事,於是問道:「案發的時候,小何在哪兒?」
「根據鍾春喜的死亡時間看,當時他在自家的鋪子裡幫忙,很多人都能證明,他沒有作案時間,所以排除了。」
鄭朝陽沉思著:「老郝,我覺得我們好像漏掉了什麼。」
鍾春喜家還儲存著案發時候的樣子,門上貼著封條。白玲和鄭朝陽幾乎同時到達了門口,鄭朝陽拿出一瓶水倒進嘴裡,他含著水衝著封條噴,隨後拿出個小鑷子,在門鎖上捅了幾下,門鎖開啟。
白玲笑道:「以後你要是不當警察也餓不著了。」說著兩人進了屋,開始在房間裡四處檢視。與此同時,一雙穿著高檔三接頭皮鞋的腳從窗簾後面出來,移到窗戶邊上,十分謹慎地開窗離開了。
鄭朝陽走過去開啟窗戶,屋裡頓時明亮了許多,二人幾乎同時發現了屋裡的腳印。白玲急忙拿出相機把地上的腳印拍了下來。
鄭朝陽分析道:「這人一定是和咱們一樣的目的,來找東西。」藉著窗外的光線,兩人發現衣櫃有搬動的痕跡,於是二人一起用力,把衣櫃挪開。衣櫃後面的牆壁非常破舊,很多地方露著青磚。
鄭朝陽在牆壁上仔細檢視著,在一處牆磚的縫隙中,找出三張紙。他展開這些紙,原來是三幅畫。畫上是一個速寫的人頭像,脖子上戴著絞索,看上去非常詭異,帶著死亡的氣息。
另外兩幅畫的內容和第一幅完全一樣。鄭朝陽看著畫,露出了微笑。
白玲又來到醫院的停屍間,仔細檢視鐘春喜的屍體,絲毫沒發覺鄭朝山已悄悄站在身後。鄭朝山突然開口:「白玲,你查出什麼了?」
白玲嚇了一跳,回頭看到鄭朝山,他右手揣在衣兜裡,正站在她身後。「我找到三幅畫,畫的都是鍾春喜死去的哥哥鍾春寶。開始的時候我以為這幾幅畫誘發了鍾春喜狂躁症,後來發現可能不對,因為根據病歷,鍾春喜其實一直在服用藥物,即便是看到這幾幅畫,也不至於到自殺的程度。所以……」
鄭朝山接過話:「你懷疑是藥物有問題?」
「是。」
鄭朝山解釋道:「鍾春喜的肝腎損傷很大,是長期服用鎮靜劑的結果。這是這種藥的副作用。」
白玲點點頭:「我們在她家裡見到過鎮靜劑的藥瓶子,裡面都已經空了。她確實吃了很多。」
鄭朝山又分析:「如果遇到刺激,讓她過量服用鎮靜劑,就會出現強烈的幻覺,有可能導致自殺。」
白玲反問道:「這個,你在最初驗屍的時候怎麼沒說?」
白玲突然發現自己已經處於一個死角,面前的鄭朝山擋住了她唯一的出路,而停屍房裡又沒有別人,並且他的右手從始至終都揣在口袋裡。
鄭朝山十分平淡地說:「我認為這是普通的疾病問題,不是刑事問題,所以就沒說。不會耽誤你的工作了吧?」說著他又往前走了兩步,白玲則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
突然外面傳來哭聲,護工推著一具屍體進來了。鄭朝山回頭看了一眼,揣在口袋裡的右手拿了出來,手裡攥著一把香菜。
鄭朝山解釋道:「用這個搓下手,再用酒精清洗,這是外科醫生的小竅門。精神科有鍾春喜的病歷,你可以再去研究一下。」說完,他還給了白玲一個謎之微笑才走出去。
白玲拿著香菜,也沒洗手,快速走了出去。
公安局會議室的桌上有一份檢查報告,報告顯示鐘春喜的確有嚴重的精神疾病。
宗向方介紹道:「鍾春喜母親死得早,從小就是由父親和大她九歲的哥哥鍾春寶拉扯,兄妹倆的感情很深。去年她在一傢什麼公司的董事長家當用人,聽到上海股市的一些內部訊息,說是能賺大錢,就和她哥說了。但鍾春喜根本不懂股票,把空投記成了多投,結果導致她哥傾家蕩產走上了絕路。為此她十分內疚,長期精神抑鬱導致出現妄想症。這種疾病有焦躁、易怒、多疑、神經質等症狀,平時和正常人沒有區別,但如果受到深度刺激的話,就會產生很嚴重的暴力傾向,可能是對別人,也可能是對自己。」宗向方合上筆記本,總結道:「如果是這樣,就不是自殺,是他殺。」
鄭朝陽敲擊著桌子說:「看來鍾春喜有病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
宗向方點頭:「是。她犯過幾次病,還總是以為有人要殺她。」
鄭朝陽把從鍾春喜家找到的畫釘在了牆壁上,一巴掌拍在畫上道:「讓鍾春喜受到刺激的,就是這幅畫。」
白玲解釋道:「這幅畫很有視覺衝擊力。畫像本身和鍾春喜哥哥很像,其實就是在不斷地提醒她她哥是為她而死。而今,他來索命了。」
郝平川心生疑惑:「你的意思,鍾春喜是被冤鬼索命而死?」眾人大笑。
白玲也笑道:「是這個意思,只不過,這不是我的意思,是兇手要傳遞給鍾春喜的暗示。這幅畫是怎麼到鍾春喜手裡的呢?是郵遞員從門縫裡塞進去的。」
她繼續講述:「案發當天,鍾春喜端著菜盆出來潑髒水,看到地上有封信。她撿起後開啟信封,取出畫,看到畫像,驚慌失措地跑進屋,然後把衣櫃挪開,把畫藏在了牆縫裡,又去抽屜裡拿出藥來大量地吞食,之後產生強烈的幻覺,導致了自殺。」
現場一片寂靜。
宗向方問道:「藥?」
白玲拿出一個藥瓶:「這個藥瓶就是當時從鍾春喜的床下找到的,空的。這是慈濟醫院精神科開出來的,我去調查過,有兩個人經常去幫鍾春喜拿藥,一個是桑紅,一個是桑紅的未婚夫何家根。」
鄭朝陽指著牆上的一張腳印的照片,道:「這是我和白玲第二次去勘查現場時發現的。顯然,這個人回到案發現場也是在找東西。他在找什麼?如果這幅畫是兇手給鍾春喜的,那麼它就是兇手存在的唯一證據。」
白玲反對道:「錯了。兇手送這三幅畫的真正意圖其實是為了掩飾鍾春喜過量服藥的事實。我到醫院問過,鍾春喜的鎮靜藥吃多了只會睡覺,可能睡死,但不會發瘋。除非……」
齊拉拉忙道:「除非藥裡有餡兒。」
宗向方問道:「那加的是什麼?又是誰加的?」
多門分析道:「從腳印上看,這是雙‘踢死牛’的腳印。這鞋很貴,一般老百姓穿不起,都是些有錢人家的少爺喜歡穿,比較洋範兒。這個人身高在一米七左右,偏瘦,鞋底的花紋很清楚,說明是新鞋。」
鄭朝陽總結道:「不管怎麼說,這個何家根的嫌疑很大,還要繼續深入調查。不但要調查他本人,他的親屬和周邊的人也都要調查。」
何家根走進了一棟公寓,慢慢上了樓,在一個房門口輕輕敲了幾下,門開了。裡面站著的是桑紅。他走進來,和桑紅緊緊擁抱在一起。何家根腳上穿的正好是一雙「踢死牛」。他拿出一個瓶子,據說是正宗的法國香水,遞給了桑紅,桑紅開啟瓶蓋聞了一下,就變得眼神迷離,出現幻覺,開始完全無意識地按照何家根的指令行動。
何家根道:「真乖,要服從主人。」
桑紅慢慢答道:「是,主人。」
「你能為我做任何事。」
「我能為你做任何事。」
「甚至去死。」
「甚至去死。」
何家根笑得令人毛骨悚然。過了好一會兒,桑紅倒在床上沉沉睡去。何家根下床離開了。
何家根來到醫院,從一個隱蔽之處找到一瓶液體和一個字條,看完字條後撕碎,然後拿著小瓶子離開了。窗內,鄭朝山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他的身後是醫院的實驗室,各種試管一應俱全。
鄭朝陽在辦公室看何方周的檔案。何方周,騾馬市何記包子鋪的掌櫃,何家根的父親。何家根是他唯一的兒子。
鄭朝陽叫人把多門找來,問他是否認識何記包子鋪的掌櫃何方周。多門道:「認識。他家的包子以前那是相當有名。據說是得了天津‘狗不理’的真傳,所以才到北京來開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