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朝陽又問:「這個小何,你熟悉嗎?」
「見過幾次,不熟悉。這人不怎麼出來,據說身體不好,平時也就是在包子鋪裡幫幫忙,不熟悉的人都記不住他長什麼樣。」
鄭朝陽又問道:「那他怎麼和桑紅走在一起了呢?」
多門欲言又止。鄭朝陽寬慰道:「老多,有什麼你儘管說。我,你還不相信嗎?」
多門於是接著說:「這個老桑啊,就是手欠,那邊的鋪子基本上都被他捲過。誰要是不給他上供啊,他就找誰麻煩。」
「這麼牛?」
「組長,您也是老警察了,可您看的都是上面的事,底下人的事您可就未必清楚了。吃點拿點這對警察來說其實不算什麼,只不過大家都有個分寸,老桑呢是油鹽不進,不聽話就下黑手。要不大夥兒怎麼給他起外號叫‘哭喪棒’呢。」
鄭朝陽點點頭:「這個可要注意了。我看他和你倒是不陌生,以後你還是多提醒他些,現在是新社會了,得守規矩。你接著說。」
「老桑叫桑紅幫他去收保護費,桑紅不敢不去。這一來二去的,她就和小何好上了。」
鄭朝陽笑著拍拍多門的肩膀,囑咐道:「老多,咱們的話出去別和別人說啊。」
多門點頭道:「知道知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說完,他嘻嘻哈哈地出去了。
秦皇島的海邊,鄭朝陽站在一塊礁石上看著大海,宗向方和白玲從後面走了過來。
「說說你們各自調查的情況吧。」鄭朝陽道。
白玲回道:「我去天津五馬路派出所查了,國民黨撤退的時候毀了不少檔案,關於何方周的檔案內容很少,不足以支撐我們的調查,但他們幫著找到一個認識何方周的人,根據那人的介紹,何方周原先在天津鼎豐包子鋪當學徒,後來自己出來開店。因為手藝精湛很受歡迎,他開了好幾家分店。」
鄭朝陽追問:「關於他兒子何家根呢?」
白玲道:「據說何方周的親兒子早死了,現在身邊的這個是他年前過繼的他五弟的兒子,算是續香火。我給那人看了何家根的照片,他確認就是何方周過繼的兒子,本名叫何良。」
白玲說完,宗向方接著說:「何良的父親是在天津圍城之前來到北京的。」
鄭朝陽問道:「他怎麼沒跟著一起走?」
宗向方說:「他當時在監獄服刑。三年前何良因為強姦多名女性並致人死亡,本來被判了死刑,但一直沒有執行。可能是家裡用了錢。」
鄭朝陽又問:「那找到何良的檔案沒有?」
「我去監獄查過,天津解放前夕,國民黨當局將監獄裡關押的流氓、強盜和殺人犯等刑事犯全部釋放,又銷燬了很多檔案,目的就是要攪亂天津的治安。何良應該就是這個時候被釋放出獄的。監獄裡的殘留檔案還沒來得及整理,不少被焚燬了,還有很多殘破不堪。修復專家來看過,這些檔案要全部修復至少要好幾年的時間,都堆在後院裡。」
「就是說什麼文字性的材料都沒有了?」
宗向方笑道:「死馬當活馬醫,我就到後院去看了看,結果,我找到了這個。」說著,他把一個寫著何良名字的卷宗遞給了鄭朝陽。
鄭朝陽接過卷宗翻了幾下,合上卷宗拍著宗向方的肩膀道:「你小子就是個福將!走,去吃海鮮。向方,你請客啊。」
白玲反問鄭朝陽:「那你這邊的調查情況呢?」
鄭朝陽邊走邊說:「這兒是何方周的老家,可你看,已經沒什麼人了,我的情報可比你們少多了。」
在街邊的一個普通的茶館裡,鄭朝陽正給青龍橋派出所的趙所長倒茶。
「你叫我看著的那個何家根,這段時間他也就是在店裡,賣貨進貨收錢,平時都不怎麼出大門。」
鄭朝陽追問道:「一次都沒出去嗎?」
趙所長想了一下說:「那倒也不是,回過兩次北平。他家城裡不是還有買賣呢嘛,回去看看。我看這個小何蠻老實的,話也不多可是很會來事。因為自己是個生面孔,平時上山遛彎都是桑紅自己去,他很少跟著。」
鄭朝陽奇怪地問:「這是為什麼?」
趙所長解釋道:「領導每次從北平回來,都要在山腳下下車,然後自己步行到家裡,鬆鬆筋骨看看風景什麼的。」
「這豈不是很不安全?」
「倒也不至於,這條路基本沒什麼人,很僻靜。我們光是暗哨就佈置了上百個,偶爾會有周邊的住戶到山上散步遛彎,也都是熟臉,知根知底。」
鄭朝陽不想放過細節:「小何剛來不久,為了避諱,所以都是叫桑紅自己出去遛彎?」
「對啊。我上次見到桑紅,她自己和我說的。我就尋思這小何還真懂事,你怎麼就懷疑他呢?」
鄭朝陽淡淡地說道:「說不上,可能是直覺吧。」
金城咖啡館裡,喬杉給鄭朝山端來了咖啡。鄭朝山道:「馬上去收山貨,不能等了。他們馬上就會查到何家根的底細,一旦他的罪犯嫌疑被確認,我們就不會再有機會了。」
「好,那個藥……」
「差不多了,也只能這樣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時間。」
齊拉拉發現何家根在北平城還有一處宅子,說是他親生父親的產業。鄭朝陽就跟著齊拉拉去看。這裡正是何家根和桑紅幽會的地方。
齊拉拉俯身用工具捅開門鎖,兩人進了房間。公寓內的設施很簡單,屋裡有種陰森森的感覺。鄭朝陽四處搜尋,發現了一個暗門,裡面有製造炸藥留下的痕跡。
此時,在玉泉山外的山道上,一個高大的身影在山道上走著。他一路走一路看風景,活動著筋骨。
鄭朝陽和郝平川騎著摩托車風馳電掣地來到青龍橋鍾記山貨鋪門前。車還沒有停穩,郝平川就從車上一躍而下,掏出手槍一腳踹開了大門。鋪子裡面收拾得十分整潔,卻沒有人。
鄭朝陽和郝平川又來到後院,只見鍾掌櫃躺在床上昏迷不醒。鄭朝陽上前檢查後告訴郝平川:「是迷藥,沒有生命危險。」
郝平川已經轉了一圈,回來了,說:「何家根不在。」鄭朝陽和郝平川趕緊出了鋪子。這時一個警察走過來。鄭朝陽問道:「看到趙所長了嗎?」
「趙所長當班,在那邊。」鄭朝陽和郝平川順著警察手指的方向跑了過去。
桑紅目光呆滯地在山道上走著,沿途遇到周邊的鄰居打招呼也不理,徑直往山上走去。
郝平川和鄭朝陽氣喘吁吁地跑著,幾個警察也追過來。一個警察彙報道:「周圍的明哨暗哨都查過了,沒發現何家根。」
郝平川命令道:「馬上擴大搜尋範圍,包括車站和主要的出入口,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鄭朝陽猛地想起趙所長的話:這小夥子懂事,為了避嫌遛彎都不去。
鄭朝陽大喊:「錯了,要找的是桑紅。必須馬上找出桑紅去哪兒了。」
一個行人從路邊走來。鄭朝陽一把抓住他,急匆匆地問道:「老鄉,你見到桑紅了嗎?」
行人指了指:「桑紅啊,我見她往那邊去了。這丫頭也不知道怎麼了,變得不理人了。」
鄭朝陽順著行人指的方向衝了過去。
他一路狂奔,在路邊發現了被打昏在地的趙所長,看著趙所長後頭上的傷口,他說道:「桑紅沒這麼大勁。一定是何家根,搜,他就在附近。」
郝平川補充道:「重點勘察附近的車站。」幾個警察立刻散開去搜尋。
桑紅還在往前走,鄭朝陽從後面追了上來,喊道:「桑紅。」聽到聲音,桑紅站住了,慢慢轉過身來。鄭朝陽驚呆了,她衣襟敞開,身上綁著炸藥,是用鐵鏈子鎖在身上的,她手裡拿著引爆器。
這時郝平川等人也跟了上來,看到這一幕,郝平川緊張地說:「桑紅,你別亂來啊。」
鄭朝陽說:「沒用,你看她的眼睛,她現在被藥物控制了,根本聽不見我們說什麼!」
郝平川急了:「那怎麼辦?」
一個警衛戰士跑了過來,說:「首長已經轉移了,工兵馬上過來。」
「工兵不一定管用,這炸彈是何家根自己做的。」
郝平川看著桑紅說:「瞧這架勢,她根本就不叫咱們近身啊!」
桑紅此刻正處於焦躁狀態,不斷地向周圍的警衛戰士和警察做著威脅的姿勢。一個警察端起槍來,建議道:「幹掉她。」
鄭朝陽一把按下槍,說:「不行!她是無辜的,只是被人控制了。」
齊拉拉從身後出來說:「這就是中邪了。鬼上身,得把鬼嚇跑才行。」
鄭朝陽揮揮手罵道:「一邊兒待著去。什麼神啊鬼啊,共產黨不信這個。」
齊拉拉認真地說:「真的組長,我沒騙你。我們家那地方經常有人中邪,得用針扎人中用柴火燎腳丫子還得用響器震盪她的天靈蓋才管用……」
齊拉拉的話才說半截,就被郝平川一把薅住脖領子甩到了後面:「給你個袍子你去跳大神得了,別在這兒搗亂。」
齊拉拉衝郝平川撇了撇嘴,看到旁邊不遠處有個茶棚,他轉身溜了進去。
鄭朝陽和郝平川在一邊商量對策,鄭朝陽說:「關鍵是要按住她的手。」郝平川搖搖頭:「這可不好辦,你沒看她攥得死死的嗎?她一按,咱們全完蛋了,除非一刀砍下來。」
鄭朝陽瞪著郝平川,郝平川笑道:「你瞪我幹嗎?我只是說說而已。」
齊拉拉突然衝了出來,鄭朝陽一把沒拉住,他幾步就躥到了桑紅面前。
郝平川急忙大喊:「臥倒!」所有的人齊刷刷臥倒在地。
齊拉拉朝桑紅的臉上噴了一口涼水,桑紅一激靈。齊拉拉一邊用馬勺拼命地刮蹭著鐵鍋,發出尖銳的響聲,一邊圍著桑紅上躥下跳,嘴裡「咿咿呀呀」叫個不停。
鄭朝陽忍受不住捂住了耳朵。郝平川氣急敗壞地嚷:「這是什麼動靜!」
桑紅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最後忍不住鬆開引爆器,也用雙手捂住了耳朵。齊拉拉趁機撲上去一把抓住了引爆器,鄭朝陽和郝平川也及時撲了上去。
何家根一副商人打扮,臉上還粘了大鬍子,身上背了一個大包袱在等公交車。幾個路人也在等公交車,看到何家根奇奇怪怪的樣子,他們嘀咕道:真像特務。何家根聽到後,下意識地從車站的中間位置挪到了邊上,於是幾個路人更加肯定何家根是特務,追著他一路跑。
旁邊開出來一輛吉普車,開車的正是郝平川。看到何家根,他笑道:「這可真是冤家路窄啊?何家根,別跑了,再跑肺要炸啦。上車吧。」
何家根跑得快要斷氣了,回頭看著追上來的群眾,他慌忙跳上了車。
何家根獨自坐在審訊室內,緊張地四處看。
羅勇看到他這個樣子,取笑道:「就這個人?賊眉鼠眼,哪兒像個特工!」
鄭朝陽解釋道:「他是化學專家,也是個殺人犯,在天津解放前被保密局吸收為特工,到北平長期潛伏。他引誘桑紅的目的是能順利進入桑紅家位於香山腳下的老店建立情報站。沒想到婚事受到桑紅母親鍾春喜的強烈反對,他就利用鍾春喜身患妄想症,引導其自殺,再將桑紅變成‘人體炸彈’,想在首長回家的路上搞襲擊。」
羅勇愕然:「還挺能折騰,想得也周全!可惜百密一疏,還是叫你們揪出來了。幹得不錯!」說完他拍怕鄭朝陽的肩膀走了。
公安局會議室裡,羅勇、鄭朝陽、郝平川、白玲四人正在開會。
羅勇問道:「何家根的上線是誰,查到了嗎?」
鄭朝陽彙報道:「還沒有。他的上線和他沒見過面,都是通過書信聯絡,緊急的時候會打電話,信箱的地址是假的,電話也用的是公共電話。」
白玲說:「這是一個技術型的外圍特工,一旦失控就可以拋棄。」
羅勇問道:「會不會是桃園行動組的人策劃的?」
鄭朝陽說:「從手法上看像。」
羅勇很感興趣:「說說。」
「從目前幾起和桃園行動組有關的行動看,這個組織似乎對單純的綁架、暗殺、爆炸等簡單直接的行動不感興趣,而是專注於做大案,目標也更大,因此他們不在乎和我們慢慢周旋,比如上次策動保警總隊譁變。」
郝平川補充道:「一旦得手就驚天動地。」
羅勇點點頭:「這麼說來,這是個高手。」
「根據綜合情報,我對桃園小組的‘鳳凰’做了進一步的特寫。」白玲說。
羅勇笑道:「就是咱們蘇聯老大哥常用的那個啥分析吧?上次你對那個畫像的分析就蠻有意思的。」
白玲笑道:「是心理分析。」
羅勇看著她鼓勵道:「好好,咱們都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