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臨危受命,負責「非典」防治工作 臨危受命

到了晚上十點,這是病人休息的時間,探視者基本都離開了醫院。於明強挽著李春瑤的手,親密地行走在醫院走道上。嚇唬和調戲小姑娘向來是中年男人的喜愛,於明強自然也不例外,他結合醫院的環境,講起了停屍房的故事,無外乎是昏暗的燈光下,寂寞的停屍房,突然發出的怪聲,還有會動的模糊影子。這些故事很多人小時候都聽過,都是大人們為了嚇小孩子或者小孩子為了互相嚇唬而製造出來的故事。

李春瑤被故事嚇著了,如小鳥一樣緊緊地依著於明強,這讓於明強多了一分男人的氣概。進了病房,見到了活生生的人,李春瑤鬆了一口氣,將花籃擺在了床頭。姬程道:「小李來了,你帶葉鈴到外面去透透氣,她很辛苦,在裡面憋了一整天。」

李春瑤道:「我不出去,醫院裡怪嚇人的,都怪明強,剛才在走道上給我講鬼故事。」葉鈴挽著她的胳胳膊,道:「我天天都在這裡,披頭散髮,鬼見了都怕,我們到旁邊的陽臺上透透氣。」

在病房旁邊有一個大陽臺,專門供病人及陪護放風和曬太陽,葉鈴在病房待得煩了,就喜歡在陽臺上看看風景,想想自己的人生。辛苦讀了四年大學,雖然是二流大學,可是畢竟是大學,畢業後有倖進了省政府,走來還算順利。只是自己的婚姻受到了父母的堅決反對,講傳統的父母不願意自己的女婿是四十來歲的離婚男子,不願意女兒當後媽。為了這件事,她與父母鬧得挺僵,一件好事活生生弄得四面楚歌。她在煩惱時,總是想起還在辛苦奔波的眾多同學,又覺得自己的鬱悶算不得什麼。

如今社會競爭過於激烈,社會被分成了上、中、下三層,從改革開放算起,經過近三十年的沉澱,要想從下層迅速升到中上層,對多數人來說已經不太容易。她幸運地進了省政府,嫁給有前途的廳級官員,進入了社會上層。有得必有失,她不後悔自己的選擇。

於明強坐在床邊,誇道:「腿傷了,精神還是不錯。」

姬程努力向上抬了抬身體,自嘲道:「如果沒有精神,人就要垮了。」

於明強抬起手,在姬程肩膀上點了點,道:「老老實實躺著,別逞能。」

「於部長,太可惜,本來想在防治‘非典’工作上作出點成績,前期努力白費了!」姬程露出了格外惋惜的神情。

「能保住命就是福氣,別想這麼多。」

姬程頭往後沉了沉,道:「想起老豐心裡就發慌,多麼好的一個人,從來不多言多語,技術也好,若不是我催著他開快一點,也不會出事。早知如此,開會晚幾分鐘就晚幾分鐘,最多被批評兩句。」

於明強痛惜地道:「你這個也是,到省防非辦來辦事,是你的本職工作,不回到開會也沒有什麼大不了。你啊你,我怎麼說你。朱書記在省委組織部就是冷麵部長,冷臉冷麵,冷言冷語,人卻是極好的,你別怕位部長。」

姬程試探著道:「有句古話,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這次車禍,我看來有沒有希望?」

於明強微微直了腰,語重心長地道:「我們都學過辯證法吧,按我的觀點,你這次車禍是好事。作為市級防非辦主任,為了防非工作差點把命丟了,這就是典型。至於以後的事,繼任者做得好,是在前任的基礎之上,繼任者若是沒有做好,不但與你無關,更反襯出你的優秀。你搞過宣傳,這點辯證思維應該有。省裡要用幹部,也得綜合考慮,你說是不是?」

一席話,拔開了籠罩在姬程心中的陰霾,他兩眼發亮,道:「還是於部長水平高,一語驚醒夢中人。」

停留了半個小時,於明強和李春瑤就離開了。葉鈴挽著李春瑤的手,送到門口。李春瑤道:「沙州醫院是什麼水平,若是把姬市長的腿醫瘸了,影響形象。」於明強接了一句,:「古代選官是講究相貌的,五官不正,行姿不穩,當不了大官。葉鈴一定要早點給姬市長辦轉院手續。」葉鈴就將這句話記在了心裡。

第二天早上,按照平常的時間,小車準時停在新月樓下。晏春平走出小車,在院前做起了伸展運動。活動了一會兒,見到侯衛東出現在門口。

侯衛東見到晏春平,一言不發,上下打量著晏春平。晏春平很快就被盾得忐忑不安,心裡發毛,琢磨道:「老闆是怎麼回事,用這種眼光看我,難道我做錯了什麼?」他想來想去,沒有發現自己有什麼問題。

一路無語,到了市政府辦公樓。在電梯裡,侯衛東忽然問道:「春平,沙州最近發生了什麼事?」

晏春平想了片刻,他突然想起姬程副市長出車禍之事,頓時暗叫糟糕。得知此訊息以後,他正準備給侯衛東發簡訊,恰好此時辦公室有人找,被打斷以後就忘記發這條訊息。他囁嚅道:「市絹紡廠有職工到市職工到市下放反映安置問題,經委同志把這事處理了。還有,姬市長出了車禍,腿被撞斷了,駕駛員不幸身亡。」

侯衛東沉默了半分鐘,道:「春平,你應該很有悟性,不要把自己僅僅當做一名服務員,你得用腦子,明白嗎?」

晏春平微微低垂著頭。

這一瞬間,侯衛東突然產生了一些錯覺,若干年前,他還說祝焱曾經有一段教導。若干年後來一次輪迴,只不過這一次換了角色,他開始語重心長地教導自己的秘書。

「走吧,回去以後,將近期省衛生廳的檔案拿過來,特別是關於‘非典’的,越詳細越好。」

晏春平鬆了一口氣,提著行李,小心翼翼跟在了侯衛東身後。看著侯衛東挺直的後背,悄悄吐了吐舌頭。

剛出電梯,寧玥匆匆忙忙走向電梯,她看見侯衛東,展顏笑道:「你回來了,真是及時雨。具體事宜改時間再聊,我接到緊急通知,要到嶺西開會。」

侯衛東早就斷定談什麼事,道:「那我等你。」寧玥在踏入電梯之前,對身後的楊柳道:「晚上訂在新月樓前的水陸空,給侯市長洗塵。」她隨即走進電梯,對侯衛東揮了揮手。

侯衛東笑道:「我才走幾天,還接什麼風。」

「走幾天也是走,接風洗塵,嶺西的規矩。」

寧玥既有半老徐娘的風韻,更有女性廳官的幹練沉穩,屬於有氣質的資深美女。侯衛東暗道:「寧玥是內在和外在都強勢的女人,她的丈夫肯定會有壓力,很難有和諧完美的夫妻生活。老天爺是公平的,在賦予的同時也在剝奪,沒有人能夠獨佔所有的好事。」

楊柳望著侯衛東,抿嘴笑道:「侯市長,水陸空開發了幾個系列,晚上想吃哪一個系列?」

在益楊開發區時代,侯衛東是開發區主任,楊柳是開發區辦公室主任,兩人有著深厚友誼。侯衛東見左右無外人,道:「楊柳,晚上是鴻門宴吧?」楊柳抿嘴一笑,道:「能者多勞,這是歷史經驗的正確總結。」

侯衛東沒有再問,發了句感概:「寧市長肩上擔著四百萬人的安危,任務重,責任大,稍有不慎,就會出問題。都說當官易,誰解其中味!」

楊柳道:「這要看每個人的素質,真要偷懶也成,轉發上級檔案,會議傳達檔案精神,成績城自己,錯誤在下級。」她在市縣政府工作多年,將大人物的陰面和陽面都看得清楚,看得越清楚,她對侯衛東越敬重。

侯衛東從黨校回來的訊息暫時沒有向外傳播,他的辦公室在整個白天顯現少有的安靜,除了幾個電話外,沒有人進來敲門。他集中精力消化這幾天堆積的檔案,有關於國有企業改制的,也有關於「非典」的相關通知。他將「非典」的檔案全部抽出來,貼上需要影印的小紙條。

時間滴滴溜溜過得飛快,他將所有的檔案看完,又在網上搜尋了一會兒「非典」的訊息,就到了下班時間。

晏春平看著手錶,當下班時間剛過,他就給楊柳打電話:「楊主任,晚上的安排繼續嗎,那我先去訂房間。」楊柳道:「我們剛過收費站,直接到新月樓。」

得到了準確訊息,晏春平趕緊去向侯衛東彙報。

車至新月樓,侯衛東見岳母陳慶蓉牽著女兒的手,慢慢地走上新月樓臺階。女兒小囝囝穿了一條帶著花邊的長裙子,黑色的小皮鞋,蹦蹦跳跳往上行,不時還抬頭和她外婆說話。

他遠遠地看著女兒,覺得時間在無聲無息中溜走。女兒由嬰兒慢慢變大,成了蹦蹦跳跳的幼兒,這種成長不可逆轉,小嬰鉚可以長成幼兒,幼兒再也不能變成嬰兒。

隨後他就瞧見了寧玥停在一旁的小車,於是放棄了抱一抱女兒的想法,直接上樓。

寧玥坐在餐桌旁出神,見到侯衛東上樓,便道:「衛東,這一次要給你加任務了,事情有難度,很複雜,你得有心理準備。」

侯衛東道:「寧市長有什麼事情儘管吩咐。」

寧玥輕言細語地道:「姬市長受了重傷,防非領導小組辦公室就由你來兼任,有問題嗎?」

侯衛東笑道:「不知寧市長想聽真話還是假話,如果說真話,我不想接,行嗎?」

寧玥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道:「不行。」

「為什麼?」

「很簡單,我是讓你接。」

於是,侯衛東爽快地道:「我和姬市長是ab角,我來妝任防非辦主任是職責所在。寧市長信任我,我接了就是,事到臨頭須放膽,有寧市長支援,還有什麼困難不能克服。」

寧玥早就猜到是這個結果,但是她沒有料到侯衛東會豪氣沖天接受任務,這令她湧出一絲感動,道:「多餘的話我就不說了,大家精誠合作,共渡難關,也祝願沙州能平安度過‘非典’」。

兩人坐在一起談話,是正常的上下級關係,也是正常的男女同事關係。男人在女人面前總是喜歡充當勇敢者,善於為人處世的女領導經常獲得來自男同事的支援,這也是一種優勢。

桌上煮了一鍋酸菜尖頭魚,冒著熱騰騰的誘人香味。酸菜來自茂東巴山縣,尖頭魚是巴河野生。近幾年來,酸菜尖頭魚以不可阻擋之勢成了嶺西名菜,其獨特的風味令人垂涎。

侯衛東環顧左右,道:「現在流行吃酸菜尖頭魚,尖頭魚和鱅魚是美食界雙星。」

寧玥笑道:「上次你見過一位年輕人,茂東巴山縣的侯海洋,他大力推薦新鄉酸菜尖頭魚,味道很鮮。最近一段時間,我特別饞這一口。今天要吃飯,我也想著要吃酸菜尖頭魚。」

侯衛東嗅了嗅四處瀰漫的香氣,只覺香氣平和自然,直透胸腹,勾起了人的食慾,他誇道:「天天大魚大肉,拼命喝酒,胃口早就壞了。現在還能惦記某一道菜,這是天大的幸福。」

楊柳和晏春平都沒有進門,只留下兩位領導在裡間談論美食。

寧玥如今還是代理市長,原計劃是在五月召開人大常務會進行選舉,她已經得到訊息,由於「非典」原因,嶺西省的選舉高爾夫暫時推遲,當前抗擊「非典」是壓倒一切的大事。這一次「非典」是一場巨大的考驗,她只能勝,不能敗。侯衛東深知當前局面對寧玥的考驗,他喝著酸菜尖頭魚湯,靜等下文。

「我參加工作以後,經歷了不少坡坡坎坎,這一次防治「非典」是我參加工作以來承受壓力最大的一次。沙州有四百萬人口,若是‘非典’傳過來,我們控制不住,那就是失職,是犯罪。想到這一點,我就覺得肩上的擔子沉甸甸的。」寧玥說這些話時,臉色平靜,平靜中帶著沉重。

侯衛東應和了一句:「」守土有責,自古如此。

寧玥又道:「國內非典型肺炎超過一千例,總理視察了國家疾病預放控制中心,防治‘非典’實質上已經上升到國家層面。嶺西雖然沒有病例,可是沙州是人口輸出大省,大量人口在南方,隨時有病人會從疫區回來,只要出現就遙相呼應能是大面積暴發。」

在沙州領導層裡,侯衛東是最早關注「非典」,他能感受到一位女性代理市長肩上的重壓,道:「現在就到了考驗我們這個領導集體的時候,當前防非工作是壓倒一切的工作,我願意充當馬前卒。」

寧玥道:「與可能到來的疫情相比,個人的榮辱微不足道。市政府幾位領導都很優秀,但是最能打硬仗的還是衛生,你能及時回來擔起重任,我感覺輕鬆許多。」

經過一陣忙碌,姬程重新精神煥發。

他又覺得不對,道:「把這些花籃都弄到車上去,別全部擺在屋裡,又不是開追悼會。」

到了晚上十點,這是病人休息的時間,探視者基本都離開了醫院。於明強挽著李春瑤的手,親密地行走在醫院走道上。嚇唬和調戲小姑娘向來是中年男人的喜愛,於明強自然也不例外,他結合醫院的環境,講起了停屍房的故事,無外乎是昏暗的燈光下,寂寞的停屍房,突然發出的怪聲,還有會動的模糊影子。這些故事很多人小時候都聽過,都是大人們為了嚇小孩子或者小孩子為了互相嚇唬而製造出來的故事。

李春瑤被故事嚇著了,如小鳥一樣緊緊地依著於明強,這讓於明強多了一分男人的氣概。進了病房,見到了活生生的人,李春瑤鬆了一口氣,將花籃擺在了床頭。姬程道:「小李來了,你帶葉鈴到外面去透透氣,她很辛苦,在裡面憋了一整天。」

李春瑤道:「我不出去,醫院裡怪嚇人的,都怪明強,剛才在走道上給我講鬼故事。」葉鈴挽著她的胳胳膊,道:「我天天都在這裡,披頭散髮,鬼見了都怕,我們到旁邊的陽臺上透透氣。」

在病房旁邊有一個大陽臺,專門供病人及陪護放風和曬太陽,葉鈴在病房待得煩了,就喜歡在陽臺上看看風景,想想自己的人生。辛苦讀了四年大學,雖然是二流大學,可是畢竟是大學,畢業後有倖進了省政府,走來還算順利。只是自己的婚姻受到了父母的堅決反對,講傳統的父母不願意自己的女婿是四十來歲的離婚男子,不願意女兒當後媽。為了這件事,她與父母鬧得挺僵,一件好事活生生弄得四面楚歌。她在煩惱時,總是想起還在辛苦奔波的眾多同學,又覺得自己的鬱悶算不得什麼。

如今社會競爭過於激烈,社會被分成了上、中、下三層,從改革開放算起,經過近三十年的沉澱,要想從下層迅速升到中上層,對多數人來說已經不太容易。她幸運地進了省政府,嫁給有前途的廳級官員,進入了社會上層。有得必有失,她不後悔自己的選擇。

於明強坐在床邊,誇道:「腿傷了,精神還是不錯。」

姬程努力向上抬了抬身體,自嘲道:「如果沒有精神,人就要垮了。」

於明強抬起手,在姬程肩膀上點了點,道:「老老實實躺著,別逞能。」

「於部長,太可惜,本來想在防治‘非典’工作上作出點成績,前期努力白費了!」姬程露出了格外惋惜的神情。

「能保住命就是福氣,別想這麼多。」

姬程頭往後沉了沉,道:「想起老豐心裡就發慌,多麼好的一個人,從來不多言多語,技術也好,若不是我催著他開快一點,也不會出事。早知如此,開會晚幾分鐘就晚幾分鐘,最多被批評兩句。」

於明強痛惜地道:「你這個也是,到省防非辦來辦事,是你的本職工作,不回到開會也沒有什麼大不了。你啊你,我怎麼說你。朱書記在省委組織部就是冷麵部長,冷臉冷麵,冷言冷語,人卻是極好的,你別怕位部長。」

姬程試探著道:「有句古話,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這次車禍,我看來有沒有希望?」

於明強微微直了腰,語重心長地道:「我們都學過辯證法吧,按我的觀點,你這次車禍是好事。作為市級防非辦主任,為了防非工作差點把命丟了,這就是典型。至於以後的事,繼任者做得好,是在前任的基礎之上,繼任者若是沒有做好,不但與你無關,更反襯出你的優秀。你搞過宣傳,這點辯證思維應該有。省裡要用幹部,也得綜合考慮,你說是不是?」

一席話,拔開了籠罩在姬程心中的陰霾,他兩眼發亮,道:「還是於部長水平高,一語驚醒夢中人。」

停留了半個小時,於明強和李春瑤就離開了。葉鈴挽著李春瑤的手,送到門口。李春瑤道:「沙州醫院是什麼水平,若是把姬市長的腿醫瘸了,影響形象。」於明強接了一句,:「古代選官是講究相貌的,五官不正,行姿不穩,當不了大官。葉鈴一定要早點給姬市長辦轉院手續。」葉鈴就將這句話記在了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