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上任第一件事:理清誰跟誰什麼關係 憤怒章松

「父親的冤情一日未了我有喝茶或喝咖啡的情趣嗎?侯書記,我父親是成津縣委書記,不明不白地死了,縣委當真就撒手不管了?」章松語調升高,道,「我等了這麼長的時間,沒有給侯書記添麻煩。今天我得再親口問問侯書記,縣委到底準備怎麼辦?如果沒有明確答覆,我將保持著向市委、省委以及黨中央上訴的權利。」

侯衛東見章松頗為衝動,愈發不能將真實計劃告訴她,臉上表情嚴肅起來,道:「章書記是車禍身亡,省廳已經作出具有法律效力的鑑定結論,除非有新的證據支援此事。而那幾頁日記只是日記,不是法律意義上的證據。」看著漸漸變了臉色的章松,他又換了口氣道,「當然,章書記的日記很重要。上一次你只給我看了那一部分日記,我想看一看整本日記,你回去影印給我,這裡面或許還有其他線索。」

章松眼裡已有淚光閃爍,道:「這有用嗎?成津如今轟轟烈烈大辦交通,誰還有興趣整頓礦業秩序?只有我父親是個傻瓜,士為知己者死,現在果然死了,誰還記得他為成津發展作出的努力和犧牲?」

侯衛東心裡也有感慨,不過他保持著高度的冷靜,道:「你的心情我理解,章書記是我最欽佩的人,但是縣委、縣政府必須依法辦事。我上一次也說過這個觀點,如果你父親真是被陷害,你上訴就有危險,這是章書記絕對不願意看到的結果。如果你父親確實是車禍,上訴就是變相阻撓成津發展,這也是章書記絕對不願意看到的結果。」

「我堅信父親是被人陷害。」章松見侯衛東平靜的態度,熱血上衝,噙著淚水道,「我希望侯書記能為父親申冤,這是做女兒最大的願望。」她突然走到門口,將房門關上,靠著門,猛地將身上的t恤衫脫了下來,咬牙切齒地道:「侯書記,我陪你睡覺。」

侯衛東下意識地退後一步,道:「你幹什麼?!穿上衣服,幼?!這樣做解決不了問題。」章松不理,又伸手將胸罩解開,將雪白豐滿的乳房暴露在侯衛東面前。

這是非常低俗古老的招數,可是卻非常麻煩。侯衛東反應很快,走到窗邊,拉開窗門,用鎮定的語氣道:「你是章永泰的女兒,怎麼能這樣做?如果你不馬上穿衣服,我就叫人上來,出醜的是章永泰書記。」

侯衛東冷靜的態度讓章松清醒了過來,她嗚嗚哭了兩聲,將衣服穿了回去。

鄧家春吃了飯,看了一會兒電視,就提著水壺為滿院花花草草澆水。侯衛東拉開窗子發出了聲音,他很敏感地回過頭,正好看到站在窗邊的侯衛東。過了一會兒,就?到一個年輕女子從樓上下來,低著頭,幾乎是掩面出門。

鄧家春提著水壺繼續澆花,假裝沒有看見此事。侯衛東又出現在視窗,道:「鄧局長,有事,請上來。」

侯衛東沒有說章鬆脫衣服一事,只是講了她的狀態。鄧家春黑瘦的臉繃得緊緊的,道:「這事還真有些麻煩,章松如果去上訪,會打草驚蛇,不利於我們行動,得想個法子阻止她。」

侯衛東道:「當前不能跟章松講明這事,講得越清楚,我們有可能越被動。章書記是急性子,看來他的兒女也是急性子。現在集中精力尋找破案線索,這才是解決問題的關鍵。」

鄧家春說起案?時,目光凌厲起來。他只有一米六五左右,但是他站如松,坐如鐘,在心理上給人的感覺就特別高大。

「我安了幾個釘子下去,正在收集情況,進展還是比較順利。」他面臨的困難與侯衛東基本一樣,在公安局一二級領導成員中,有不少人與有色金屬礦有關聯,他佈置工作就得費更多的腦筋。好在市局對成津進行了全力支援,成津方面的檔案對成津全面開放,刑警隊的人員由鄧家春隨時借用。通過已有的線索,鄧家春慢慢地開始將觸角伸到了成津礦老闆。

「每天都有小進展,很不錯。」為了不給鄧家春造成壓力,侯衛東再次闡明自己的觀點,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辦案就得辦成鐵案,千萬不能吃夾生飯,縱使有壓力,也由我來頂著。」

鄧家春黑著臉點了點頭,道:「有情況我隨時彙報,侯書記先歇著。今天花還沒有澆完,我得去完成任務。」

初到成津,鄧家春對侯?東這位年輕的書記還存著不少疑慮,主要是擔心他急於求成。如今,他徹底打消了這個疑慮,侯衛東這個縣委一把手確實年輕得讓人吃驚,其沉穩大氣也讓人讚歎不已。有了這樣的縣委領導做後盾,他信心十足。

章松走出了縣委招待所,她臉熱得發燙,想起剛才的大膽行為,猶如在夢中一般。在成津的街道上漫無目的走了一圈,心裡日漸悽苦。

章永泰在家裡從來不談公事,也很少在家中接待同事,因而章松對成津的幹部並不熟悉,唯一熟悉的秘書又跟隨著父親一起殉職。此時走在成津的街道上,心裡一片茫然。

成津的環境衛生經過整治以?,有了一些好轉。只是基礎條件確實太差,大貨車穿城而過,城裡灰塵在所難免。章松在街道上走了一個多小時,頭髮上便沾了不少灰塵。一輛飛馳而過的小車,揚揚得意地帶起了一溜煙塵,還將一地秋葉帶著飛到空中,刺得她眼睛很疼。街道上有著破爛的讀報欄,上面的《嶺西日報》也是一副灰頭灰腦的模樣。看著報紙,她想起了一件事,父親很少在家裡請客,但是他曾經兩次在家裡宴請省報的王輝記者。

「記者是無冕之王,省報記者或許能將事情捅到上面去。」章松興奮地想道。

想到了省報記者王輝,章松彷彿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她沒有王?的電話號碼,無法電話聯絡。

第二天一早,她坐上了成津前往嶺西的客車。

從成津到沙州的這條公路,高低不平,就如一首激昂的曲子,充滿著跌宕起伏之樂感。而從沙州到嶺西則是全高速,一小時的車程輕鬆且愉快。

在公共汽車上,不少乘客都在議論著成津大辦交通的熱潮,一位三十來歲的乘客憤憤不平地道:「這條路是沙州最差勁的一條路,政府那幫人現在才想起要修路,早些時候吃屎去了。」

旁邊一人介面道:「你知道為什麼修路?是因為有錢人都買了高檔小車,爛路坐起來不舒服,你以為是為了平頭百姓!」

坐?車的人基本上不富不貴,在爛路上乘車本就無聊,有人提起這話頭,很快就有人響應。

一人道:「侯衛東還不滿三十歲,難道做了秘書就具備了當領導的才能?」

又有人道:「侯衛東還是不錯,他至少知道修路。章永泰到了成津兩年多時間,開會時說得天花亂墜,口水亂飛,成津沒有一點變化。」

「這些當領導的都是一個樣,以前章永泰天天盯著鉛鋅礦、鉬礦和鎢砂礦,還不是想多撈些錢,現在侯衛東修路也是要得好處的。這一條路修好,侯衛東就變成了百萬富翁。」

「我操,豈止百萬富翁,肯定會變成千萬富翁!」

大?在車上說得熱鬧,章松卻聽得很不是滋味。父親天天為了成津發展而操勞,顧不上家,與腐敗沾不上邊,更為了懲治腐敗丟了性命,可是在普通群眾眼裡,他父親也和腐敗分子沒有區別,這讓章松心裡湧起了深深的悲哀。

到了《嶺西日報》大門,她拿出了工作證,對門衛道:「我是沙州國稅局的,找王輝主任,談宣傳報道的事情。」門衛看來人是沙州國稅局的幹部,穿著整齊,不像是來上訪的人,登記以後,還主動道:「王主任在六樓。」上了六樓,章松沿著辦公室走了過去。在開著門的辦公室裡,並沒有看到王輝,她就來到上樓梯的第一間辦公室,敲了?門。

正在電腦前伏案工作的女子抬起頭來,道:「請進。」

章松禮貌地問道:「請問王輝主任在不在?」

聽說是找王輝,那女子視線就從電腦螢幕中離開,道:「王主任在開會,等一會兒才回來,你請坐。」

章松坐下來時,順便看了看放在桌上的工作牌,知道眼前這位漂亮豐滿的女記者叫段英。

段英見來人擺出一副等待的架勢,道:「王主任還在開會,什麼時候散會還不清楚。你最好下午過來,或者跟他電話聯絡。」

章松裝做輕鬆地問道:「請問王主任電話號碼是多少?我的電話本子忘記帶了。」

段英不會輕易將王輝主任的電話告訴陌生人,她道?「你叫什麼名字?是哪一個單位?我給王主任發一條簡訊過去。」

「我叫章松,文章的章,松樹的松,在沙州國稅局工作,是王主任的朋友。」

聽到來人在沙州國稅局工作,段英道:「我以前在《沙州日報》工作,到沙州國稅局採訪過很多次。」她一邊說話,一邊發簡訊。當簡訊剛寫到「章」字時,段英突然想起昨天剛接手的任務。今天下午她將要和王輝一起到成津縣,為因公殉職的縣委書記章永泰寫通訊報道。由於「章」姓在沙州並不多見,她在心裡便將兩人聯絡在一起,故意問道:「聽說成津縣縣委章書記因公殉職,是不是有這事?」

?章松一愣,右手下意識地抓緊了小提包帶子,道:「我就是章永泰的女兒。」

聞言,段英連忙站起身,給章松倒了水,道:「你稍等一會兒,我給王主任發簡訊。」她重新給王輝發了一條簡訊:章永泰的女兒在我辦公室。在採訪計劃中,原本就有采訪章永泰家屬的內容。

王輝正被社長滔滔不絕的長篇大論折磨得昏昏欲睡,接到簡訊,就對主持會議的副社長道:「成津縣章永泰的女兒在辦公室等我,這是我重要的採訪物件,請個假。」

在嶺西省委宣傳部制訂的系列宣傳中,縣委書記章永泰是一個重要內容。這個內容是蒙豪放親自批示的,省?宣傳部當然不敢馬虎,將任務分別交給了《嶺西日報》和省電視臺。《嶺西日報》又將任務交給了王輝,由王輝任組長,深度挖掘章永泰的典型事蹟。

當王輝出現在段英辦公室門前,章松如見到親人一般,兩眼淚汪汪,道:「王主任,我爸出了車禍。」

王輝是昨天下午看到省委宣傳部轉過來的材料,這份材料是沙州市委上報給省委的。蒙豪放作了批示以後,再轉給省委宣傳部。此時他見到章松的淚水,只以為她是心傷其父之逝,安慰道:「你爸的事情我是昨天才知道,省委高度重視此事,蒙書記親自批示,要求宣傳部門深入挖掘你父親的先進事蹟?號召全省幹部向他學習。」

章松為人衝動,可是並不愚蠢,聽說蒙豪放書記親自作了批示,她先是激動,可是轉念一想:「蒙書記這個批示,其實是認定父親是因公殉職,那些官僚們拿了雞毛當令箭,恐怕事情更不好辦。」她心裡更不是滋味,用手背抹了抹眼淚,道:「王主任,我有事要單獨跟你說。」

王輝閱人無數,從章松表情中感覺有些不對,安慰道:「你別太傷心,到我辦公室去坐一坐。」

在辦公室裡,章松將日記影印件給了王輝。

王輝原本以為這次到沙州採訪將是一個輕鬆的工作,此時見到幾頁日記影印件,這才知道遇?了棘手事,暗道:「省委書記蒙豪放親自作批示,要求宣傳部在全省宣傳章永泰事蹟,已將此事定了調子。如果章永泰之死真有隱情,這個典型樹得越是成功,省委將會越被動。」他想了想,道:「蒙書記是在沙州市委上報材料上作的批示,事情的關鍵其實是在沙州市委,這幾頁日記,你給周書記看過沒有?」

章松臉上露出激憤之色,道:「我哥給周昌全看了父親的日記,周昌全讓我們兄妹耐心等待,說市委會嚴肅認真地對待此事。可是這些口頭話有什麼意思,沙州市委還是按照因公殉職的口徑上報材料,也沒有派人對父親的死因進行調查。」

「?州市認定章書記是因公殉職,肯定是有依據的。」

如今章松最不願意聽的就是此話,道:「省公安廳的那些人馬虎了事,根本沒有深入細緻地破案。」

王輝見章松已經跳進了情緒的迷障之中,勸道:「看了這些日記,從我個人的角度,覺得你父親的死是有問題,而且問題可能很大。可是這僅僅是個人角度,你要清醒地認識到這一點。沙州市委的決策必須採信權威機構的結論,省公安廳就是權威機構,你的這些說法其實都上不了正規場合。」

王輝所說的話與侯衛東差不多,由於他是局外人,更容易打動章松。章松也感到一絲困惑,更感到密?透風的壓力。她用力壓了壓太陽穴,道:「雖然我拿不出證據,可是堅信父親的日記不會是空穴來風。這一段時間我天天在想此事,已經想得很清楚了。按父親的日記,成津礦業問題很嚴重,他整頓有色金屬礦實際上是接受周昌全的指示。只是現在成津事情鬧得太大,又死了一位縣委書記,如果把這些事向全省人民公佈,沙州市委就會威信掃地。」

章松以前總是稱呼「周書記」,此時心中有塊壘,就直呼其名。

「周昌全是想捂成津的蓋子,如果成津的蓋子被揭開,他顏面無光,官位不保。現在他將他的秘書侯衛東派到成津縣,是想遮醜,想暗中解決?事,不想讓省委瞭解成津的混亂和腐敗。」

王輝是昨天才接到社裡佈置的宣傳任務,還沒有來得及到成津瞭解情況。聽說是侯衛東到成津任職,有些吃驚,道:「什麼?侯衛東到了成津?他是當縣長還是當書記?」

「侯衛東是副書記,主持縣委工作。王主任認識侯衛東?」章松說起侯衛東,不由得想起在小招待所的那一幕,不禁羞愧交加,心中更是暗恨侯衛東。

王輝與侯衛東是多年好友,他知道侯衛東在周昌全身邊的地位。聽說侯衛東被派到了成津,敏感地意識到這裡面肯定有名堂,道:「你見過侯衛東嗎?他是什麼態度?」

「?衛東沒有態度,我見了兩次面,他一直在跟我打官腔,讓我相信他,讓我等待,反正和周昌全說得差不多。」說到這裡,章松神情又變得堅毅起來,道,「王主任,你是黨報的大記者,我知道你有渠道向上級反映情況。你又是我父親最信任的好朋友,希望你能將這幾頁日記傳遞給省委或更高層。」

王輝接過日記,真誠地道:「小松,我會盡最大努力幫助你,只是此事很複雜,得有一定時間,你也要千萬小心。站在叔輩角度我再說一句,你要想為父親尋到公正,還得依靠當地黨委和政府。周昌全書記和侯衛東書記我都有一定了解,他們都是值得信任的人。」

章松見王輝如此說,似乎又看到了一絲希望。

等到章松離開了辦公室,王輝給侯衛東打了電話,說了章松之事:「我們接到了採訪任務,今天就要到沙州。你日理萬機,不用來接我,我要先到沙州宣傳部,與陳部長和朱介林副部長見面,商量採訪的事,明天才到成津縣。」他又道,「侯書記,你真不夠意思啊,當了成津縣縣委副書記,也不跟我打個招呼。你可是嶺西最年輕的縣委書記,可喜可賀。」

侯衛東打了個哈哈,道:「當縣官也不輕鬆,一天到晚都在瞎忙,下輩子再也不當官了,還是去搞專業技術,輕鬆、簡單。」

王輝道:?侯書記正是如日中天,這話謙虛了。我有不少事要同你溝通,電話說不清楚,到時細談。」

侯衛東與王輝通話以後,馬上給成津縣委宣傳部部長梁逸飛打了個招呼。

梁逸飛正在沙州李太忠的別墅內喝酒,接了電話,道:「太忠,剛才是侯衛東給我打的電話。《嶺西日報》王輝今天晚上就要到沙州,他讓我精心組織接待。」

李太忠滿臉笑容,道:「章永泰雖然脾氣臭一點,又是教條主義,但是客觀評價,他是個好乾部,確實可以大力宣傳。要讓省委、市委和全省人民都知道章永泰是在下鄉路途中因公殉職,還有一起殉職的同志,也應該在這?宣傳活動中大力宣傳。」

章永泰之死,一直是壓在李太忠心裡的大石頭,此時聽說省委書記蒙豪放親自批示要宣傳章永泰,他大喜過望。有了蒙豪放的批示,媒體就會將章永泰樹立成因公殉職的優秀領導幹部形象,有了這個形象,車禍就順理成章了,車禍的真正原因也就不再重要。

不過此事也有隱憂,太多新聞媒體聚集於成津,說不定有一天就會出岔子。

梁逸飛是李太忠岳父的部下,他能夠一步一步由普通幹部當上縣委常委、宣傳部長,與老方縣長大力提拔分不開。他沒有參與鉛鋅礦的經營,和國土局長老苟一樣,他在礦上有乾股。每年?分紅與工資相比是頗為豐厚,他家也因此提前過上了小康生活。

李東方殷勤地給梁逸飛倒了酒,道:「梁叔,章永泰別看著斯斯文文的樣子,其實就是一個莽夫。礦山企業為成津發展作出了很大貢獻,如果按他的搞法,有哪一家礦山企業能活得出來?」

梁逸飛扶了扶寬邊眼鏡,道:「章永泰確實心急了。」他雖然參加了李家鉛鋅礦分紅,但是他只能算是方、李兩家的外圍人物,並不知道方、李兩家的內情。方傑和李東方下手搞章永泰,這在方、李兩家是核心機密,他自然毫不知情。

儘管這事絕對機密,仍然讓李太忠耿耿於懷,不過木已成?,沒有辦法能夠重來。他只得為兩個魯莽小輩擦屁股。此時,李太忠聽見兒子又在攻擊章永泰,覺得話特別刺耳,道:「不管章書記以前做過什麼,人死萬事休,你囉唆這些幹什麼。他是成津縣委書記,省裡要大力宣傳,是成津的光榮,縣裡自然得好好配合,將章書記因公殉職的事蹟宣傳出去。老梁,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梁逸飛道:「東方,你爸眼界在成津甚至在沙州都是第一流。如果你爸來當成津縣委書記,成津肯定是政通人和、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可惜現在流行秘書當道,官大一級壓死人,大家沒有法子。」

李太忠舉著酒杯,道:「梁?弟說笑了,我到城管局去就是等退休,過氣人物了,世界屬於侯衛東這樣的年輕人。」

宣傳部長梁逸飛離開以後,李太忠惡狠狠地道:「章永泰當時惹起了民怨,可以用很多法子趕走他,你用了最笨的一種。現在既然省委定性為因公殉職,大家順著話題好好捧場。我警告你,如今省裡宣傳媒體將齊聚成津,你狗日的小心點,千萬別做蠢事。」

在李太忠積威之下,李東方沒有頂嘴,暗自嘀咕道:「我是狗日的,這是罵我還是罵你?」

李太忠又道:「你別被侯衛東糊弄了,他來意不善。你暗地在成津公路上多給他找麻煩,三天兩頭有人扯皮,?他為這事操心,這些手段才是真正解決人民內部矛盾的好辦法。你別再用那些黑手段,夜路走多了總要遇到鬼。」

李東方從小生活環境優越,現在生意又做得很大,手握數千萬資產,深信錢能通神。聽到父親的說教,暗道:「有錢能使鬼推磨,這是千古流傳的道理,豈能無用?」

李太忠很瞭解自己的兒子,見其表情,知道未服,道:「招待所胡永林說,有一天他看見章松從縣委招待所出來。這意味著什麼,你自己去想一想。」

李東方如被開水燙了一般,道:「什麼時候?」

「昨天。」李太忠瞪了他一眼,道,「現在新聞媒體就要?聚成津,你小子別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