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縣長侄子叫板省委書記女兒 在成津遇到了縣城的公子哥兒

天氣炎熱,加上院中綠樹成蔭,各種小昆蟲也就趁著夜晚稍為涼快,一齊湊將出來,扯開喉嚨吼叫,此起彼伏,熱鬧得緊。

打完了小麻將,吳英錯過了睡覺的時間,躺在床上卻不能入睡,看窗外如水的月光,乾脆起床在院子裡走一走,便遇到了沙州市委辦的侯衛東。

聊了兩句,吳英道:”這幾年沙州開發的力度很大,建築市場的情況如何?

這個問題很寬泛,侯衛東心裡不斷考慮著吳英的真實目的。官場行走,最需要理解能力,從雲山霧罩的官話和看似無意的行為中發現實質問題.這是一位成功領導的必備素質。侯衛東正在不斷培養著這方面的

素質,他腦筋轉了數圈,道:”沙州建築市場很規範,周書記很重視制度建設。去年以來,成立沙州政府採購中心和沙州市交易平臺,在建築市場這一塊,凡是土地交易必須進交易平臺,突出公開、公正、公平,政府投資在五十萬元以上,一律公開招投標。

吳英點了點頭,道:”在制度建設這一塊,沙州走在了前面。

有兩方面因素促成了吳英此次沙州之行:一是還願。當年她曾在沙州市成津縣插過隊,當初插隊的歲月是極苦澀的,而時間是療傷的最好良藥。如今回想起當年的青蔥歲月,卻更多的是懷念,知青院子的生活彷彿就在昨天一般。這又應了近鄉情更怯的老話,吳英有無數次的機會回到當年插隊的地方,可是每當臨頭之時都放棄了,有些往事,她實在無法面對。

在另一方面,也是在劉鐵松大力鼓動下才來到沙州的。劉鐵松是三腳貓性格,在省城裡坐不住,一年四季有許多時間在各地跑來跑去。他資歷深,又是政協常務副主席,各地自然要給幾分面子,劉明明的生意不知不覺便做成了。劉鐵松約她一起到沙州的目的,就是扯虎皮做大旗,這一點,^英看得很明白。不過看在朋友一場,以及這幾年殷勛服務的分兒上,她不介意當一回虎皮,反正工程給誰做都差不多,能照顧自己的朋友,未嘗不可。

侯衛東又道:”在沙州還有一項重要制度,市委常委會議事規程,說得簡單一點,就是所有的重要事項都得上市委常委會。他說活直奔要害,幾句話就將沙州目前的格局說得一清二楚。

吳英跟了蒙豪放幾十年,本身又是水利廳的領導,笑道:”周書記到底是經驗豐富的老書記,靠制度管人,這是正道。小侯,時候不早了,快些回去,今天你也很辛苦。

回家路上,想著與省委書記夫人在院中的聊天,侯衛東頗有些感慨:”想當初在上青林修路吋,見到林場場長郭光輝、鎮長秦飛躍等人物都感到不勝榮幸,現在能與省委書記夫人站在小院裡說話聊天,人生際遇,當真是說不清楚。

他又想起以前在上青林的朋友們:在火佛煤礦當經理的高中生何紅富,愛說小話的黨政辦工作人員楊鳳,仍在當辦公室主任的大學生歐陽林,勤儉的廣播站楊新春,絡腮鬍子李勇,發了財的派出所民警習昭勇……這些人仍然生活在上青林,依然延續著當年的故事。而自己,算是徹底走出了上青林,一歩一歩與他們拉開了距離。

回到了家中,小佳還未睡,開著檯燈等著他,得知沈浩仍然在呼呼大睡,她慶幸地道:”下次別再做這種傻事,如果沈浩真的死了,你和步高都脫不了干係,我和小囝囝怎麼辦?

侯衛東換了衣服,心有一絲劫後餘生之感,道:”我確實沒有想到酒加安眠藥會是毒藥,這種傻事再也不會做了。

第二天一早,周昌全從樓上下來,吩咐道:”我還沒有吃早餐,到小招去吃。

侯衛東暗道:”真是官無止境,一官還比一官高,周書記在沙州是絕對權威,當然的中心,沙州的人和事都是圍著他轉,但是省委書記夫人來了,這個中心似乎就轉移了。

進了小招,周昌全臉上就開始出現笑容,進了餐廳,他已是春風滿面。蒙寧、朱小勇帶著小孩子正在吃飯,見周昌全進來,蒙寧舉起手招呼道:”周叔叔,坐這邊來。

朱小勇站了起來,客氣地道:”周書記好。

周昌全就與他們坐在一桌,他笑道:”小.勇畢竟是大學教師,記憶力好,分析能力強。朱小勇呵呵笑道:”是三位長輩讓著我,純粹是運氣好。

昨晚打麻將,吳英宣佈了紀律,必須硬打,大家不許讓,又因為是小麻將,沒有多少輸贏,所以四個人都很認真地較量,結果是朱小勇大殺三家,三家歸一。

服務員自然認得周昌全,不等安排,就為他端上一籠熱氣騰騰的小包子,還有稠稠的粥,人碟的時鮮小菜。

蒙寧道:”周叔叔,我媽昨晚睡得晚,恐怕要多睡一會兒,她說今天要到成津縣去,就不再打擾周叔叔^。周昌全拿起筷子,道:”怎麼才來就要走?好不容易出來,多住兩天。

蒙寧笑道:”我媽一直想回成津去看看,始終下不了決心,這一次終於下定決心,要到當知青的地力走一走。

周昌全扭頭安排侯衛東道:”你安排吳廳長行程,給章永泰打電話,讓他絕對保證安全。章永泰是成津縣縣委書記,也是周昌全一手捉拔的人。

蒙寧道:”不用,我和小勇陪著媽去。劉叔叔他們都不去,小傢伙也留在沙州,劉明明帶他去動物園。說到這,她四周轉了轉,並沒有見到劉明明和沈浩,卻一眼見到了正走進門的劉鐵松。

劉鐵松略微有些不髙興,今天甲上他去叫劉明明起床,進屋才發現劉明明房間內很整齊,憑著對兒子的瞭解,他毫不猶豫地斷定他到外面鬼混去在外面風流並不是太要緊的事情,只是這一次是與吳英、蒙寧一起出來,如果在她們眼裡印象壞了,即使接到了沙州的大工程,也是得不償失。

劉鐵松從沈浩房間出來,再給劉明明打電話,仍然是關機,他暗中大罵:”平時還算有點小聰明,昨天被豬油蒙了心,不知輕重,不知好歹,居然連沈浩都不如。沈浩最多算是醉酒,外出鬼混的性質就嚴重得多了。

可是劉明明不接電話,劉鐵松滿肚子的火無處發洩。

到了小餐廳,沒有見到吳英,劉鐵松心情稍好一些,聽說吳英要單獨到成津去,道:”你們怎麼能單獨去?出門前,蒙書記給了我任務,不行,我們一起去。

蒙寧並不想讓劉鐵松成天黏在身邊,她笑道:”劉叔權,你在嶺西威信太高,走到哪裡都會被人認出來,不自由,不自在。

劉鐵松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堅決反對。

朱小勇道:”劉叔叔,在周叔叔的地盤上,難道你還不放心?

商量了一會兒,劉鐵松還是覺得不放心,道:”還是等吳廳長起床再來決定。

大家就坐在小餐廳等吳英。

侯衛東一直沒有插話,安靜地坐在一邊享受美食。這時,建委柳大志的電話打了過來,他低聲道:”沒有時間,上午也說不定。

柳大志道:”最多佔用周書記半個小時,四大班子搬遷等幾項重點工程,還需要周書記定奪,請侯主任安排時間。

侯衛東不便細說,道:”別客氣,一會兒回話。

等了一會兒,吳英仍然沒有出現,蒙寧知道周昌全挺忙,便藉故回到了屋裡,將吳英叫醒。蒙寧道:”媽,就我們三人回去,劉鐵松跟在身旁算什麼?吳英揉了揉眼睛,道:”他這麼熱情,也是好意。蒙寧不滿地道:”如果爸不當省委書記,他肯定跑得比誰都快,我敢保證。”你瞎說什麼?”沒有瞎說。

“這些事,心知肚明就行了,何必點破。

吃了早餐,吳英還是聽了蒙寧的話,道:”這次到成津,是看當年插隊的大院,別驚動地方上的人了。我、蒙寧、小勇三人去跑一趟,小勇當年獨自一人駕車到過西藏,技術不錯,你們放心。

周昌全見吳英已經決定,道:”我有一個建議,由侯衛東陪你們去成津,儘量不驚動成津縣,但是如果遇到不方便的事情,就由侯衛東出面,內緊外鬆,我就不派警衛了。

這倒是一個合理化建議,吳英想了想,答應了。

等到吳英、蒙寧、朱小勇和侯衛東坐車離開,劉鐵松這才鬆了一口氣,暗道:”這個小兔患子,總算又過了一關。他對周呂全道:”周書記,我有事想跟你說說,是劉明明的事情,你這當叔叔的要多幫助。

10點左右,侯衛東從交通局調來一輛效能不錯的越野車。這輛車他私下呼叫過數次,熟悉車輛效能,他親自駕車在前面帶路,朱小勇開著沈浩的沙漠王子在後而跟著。

成津縣是沙州四縣中經濟社會發展水下偏低的一個縣,具體來說,經濟社會指標排行,益楊縣是當之無愧的老大,而且一騎絕塵,將其他三個縣遠遠地扔在腦後,第三名就是成津縣。

成津縣與臨江縣的各項指標相差不大,數年來,兩個條件相差不多的縣互相較著勁,仍然是各有勝負的結果。在1997年,臨江縣的綜合指標強過成津縣,從此,成津縣就排名第四。

在地形上,益楊縣、吳海縣、臨江縣、成津縣四個縣呈眾星捧月之勢,將沙州市圍在中心,從沙州前往四個縣的距離幾乎一樣,唯一的差別就是交通條件。成泮縣的交通遜於益楊縣和吳海縣,這是兩個方面綜合因素造成的,益楊地勢更平,經濟歷來要強一些,領導下部開放程度也要高一些,而成津縣境內大山多,要修筆直寬闊的公路必須逢山開路遇水架橋,著實有些困難。

10點30分從沙州出發,到了成津縣城巳經是12點30分。侯衛東在城郊將車停下來,跑到後面的沙漠王子前,問道:”吳廳長,已經到飯點了,我們先吃飯,休總一會兒再到飛石鎮?

進人成津縣境內以後,吳英看著熟悉的山山水水不禁有些傷神,特別是成津縣的現代化程式不快,郊區好多老房子都是70年代的,吳英其至還看到了當年刷寫的標語痕跡,睹物思人,讓她不禁神傷,這也是她一直不願意回成津的重要原因。

“小侯,不要一口一個吳廳長,叫吳阿姨。吳英對這位幹練的小夥子很有些好感。

蒙寧坐在副駕駛位置上,她主動道:”我們不急著趕時間,吃了飯休息一會兒再走。成津我沒有來過,哪一家賓館條件好一些?

侯衛東道:”成津賓館條件好一些。他再次試探著問道,”我還是給縣委章書記打個電話,請他們安排?吳英即使沒有蒙豪放的關係,她本身就是水利廳副廳長,來到地方上,縣領導也要出面接待,所以侯衛東按照常規提出了建議。

吳英搖頭道:”算了,我想安靜地走一走、轉一轉。侯衛東跟隨著周昌全到成津檢査過工作,當時就在成津賓館休息。成津縣只有縱橫兩條街道,最高的建築就是成津賓館,所以,侯衛東對這個賓館的印象挺深,也沒有問路,徑直來到了成津賓館。

成津賓館是成津縣第一幢上了十層樓的房子,前面還有一面很時尚的幕牆,在灰撲撲的城市裡,賓館完全稱得上風雲之雄霸天下。

賓館前面停了一溜小車,除了帕薩特、尼桑、皇冠等車以外,還有兩輛連沙州都不多見的賓士。

侯衛東對沙州各地的情況很瞭解,見了此景,立刻就明白過來,心道:”這應該是當地礦老闆在辦酒席。

成津現代企業少到約等於無,但是資源型企業為數不少,而主流是有色金屬礦老闆,其次是煤礦老闆,看眼前的情景,十有八九是礦老闆辦酒。

下車來到吳英的小車前,吳英不願見這些人,已將車窗關閉。侯衛東就對蒙寧道:”成津賓館在辦酒,太亂,我建議換一個館子。蒙寧見到這麼多高檔車,有些驚奇,道:”成津縣不怎麼樣,好車還不少,還有政府的車。

在沙州各縣,政府首腦都喜歡用軍警車或是o字的警用便車,在這個餐館外面,好車中間也看到幾輛特種車。而到省市兩級,政府首腦幾乎不坐特種車,特種車太顯眼,容易暴露目標。這是省市與縣級的一個區別。而縣級與鄉鎮也有一個明顯區別,如今縣級領匯出於安全考慮,基本上不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只有鄉鎮領導仍然把副駕駛座位當成了享受權力的標誌。

侯衛東道:”成津礦老闆多,和茂雲情況接近,這些人一夜暴富,肥得流油。

蒙寧道:”這其實是用國家資源富了私人,算了,不跟這些暴發戶擠了。她還是回頭徵求吳英的意見,”媽,我們換個地方,找一個偏僻一些、清靜一些的地方,嚐嚐成津的地方特色菜。

吳英就對車窗外的侯衛東道:”小侯,你朝左拐,我印象中在東門那裡有一家老資格的清真館子,是祖傳手藝,也不知還在不在。”好,我在前面帶路。侯衛東就準備去開車。這時,車背後喇叭聲大作,是將手掌按在喇叭上不鬆手那種,尖銳刺耳,極無禮貌。侯衛東在沙州身份特殊,很久沒有享受到這種待遇了,他倒是沒有生氣,回頭瞟了一眼後面的車,回到駕駛室前,拉開了車門。

這回頭一眼捅了馬蜂窩,後面桑塔納車上跳下一個年輕人,穿著西服,沒有戴領帶,脖子上掛著一根小手指粗細的黃金項鍊。今天參加宴席的人,他大多數都認識,可是這兩輛車很陌生,他打了個酒嗝,問了一句:”你們是來喝酒的?

侯衛東道:”不是,路過。

聽到這話,黃金項鍊就將手裡的菸頭對著侯衛東方向彈了過去,口裡罵罵咧咧地道:”媽個逼,你沒有長眼睛嗎?後面堵了這麼多車了,快點開走!

侯衛東身上帶有任務,不想跟這種人一般見識,他坐回駕駛室之後,認真看了一眼賓館前面的大牌予,牌子上寫有”福如東海”、”壽比南山”等字。

“原來是有人過生日,這人在成津挺有勢力,應該是鎢砂礦老闆,否則這些人不會如此博張。侯衛東一邊想著,一邊就開始啟動汽車。

那年輕人卻是急性子,又喝了酒,上前用手掌拍打侯衛東的小車,吼道:”媽個逼,磨蹭什麼,小心打得你滿地找牙!

蒙寧的修養頗佧,先前一直沒有說話,此時忍不住說了一句:”你這人也是,急什麼急,前面車子已經在發動了。

黃金項鍊男子立刻將矛頭對準了蒙寧,他走到蒙寧車前,再看了看牌照,然後慢條斯理地點燃一支菸,道:”你以為是省城的就了不起?這是成津,不是嶺西,媽個逼!這位男子隨口就是一句”媽個逼”,這是他的口頭禪,成津的人都知道。

此時已有閒人圍觀,他們都認識黃金項鍊,見他又欺負外鄉人,興高采烈地看起熱鬧。

蒙寧生氣了,道:”你嘴巴乾淨些,吃了狗屎嗎?真臭!

黃金項鍊男子就用腳去踢車前的保險槓,道:”媽個逼,小雞還敢罵人!

侯衛東通過反光鏡看到了這一幕,如果這人只是針對自己,他也就算了,與這些人物鬥嘴或打架,有辱自己的身份,可是此人欺負到了蒙寧,則又當別論。他下車來到了黃金項鍊身旁,侯衛東聞到濃濃的酒味,道:”我警告你,再踢一下,別怪我不客氣。

黃金項鍊在成津稱王稱霸,此時在家門口被人警告,當然不服氣,吐掉嘴裡的香菸,道:”媽個逼!

話音未落,侯衛東突然重重一拳打在他的小腹上。這一拳極狠,黃金項鍊根本來不及反應,就如蝦米一樣彎在了地上,嘴裡稀里嘩啦地吐了一大攤,酒味沖天,臭氣燻人,腹內一陣劇痛,失去了反抗能力。

黃金項鍊是獨自一人從另一個酒宴串臺,被侯衛東一拳擊倒後,看熱鬧的人挺多,認識他的人也挺多,卻並沒有人肯上來幫忙,還有人暗自起鬨道:”打得好,再踢兩腳!

侯衛東提著他的衣領,將他從蒙寧車前拖走,丟在一旁,站起身對蒙寧道:”走吧,不理這渾人。

汽車啟動,人群自動地分開一條道,兩輛車慢慢開走。

過了一會兒,幾個年輕人從樓上就衝,下來,將黃金項鍊扶了起來。此時黃金項鍊眼淚、鼻涕仍然縱橫,只是腹部的劇烈疼痛減輕了,罵道:”老子殺了他們!叫上人,給我全城搜!他揉著腹部,呻吟道,”媽個逼,痛死我了。

車至東門,老遠就看見一個大招牌:”百年牛肉館”,侯衛東明白這就是吳英所指的清真館子,將車停在了館子門前。下車後,又來到了蒙寧車前,道:”蒙寧,剛才那夥人肯定要報復,我們還吃不吃飯?

吳英本身並不嬌氣,可是身份擺在那黽,在嶺西也算是養尊處優,走過之處多是笑臉和鮮花,哪裡見過這些事情,在她印象中,這些事情都是遙遠的知靑時代才會發生的。

吳英在內心深處卻有幾分說不清的感受,看著年輕英武、朝氣勃勃的侯衛東,不由得想起了另一雙略帶著稚氣和失神的眼睛。

她道:”你就在這裡打電話,讓縣裡領導到這裡來,讓他親自來體會體會其治下的社會治安。你別說我的身份,我要親眼看一看這些流氓的能耐,看一看成津縣還是不是共產黨的天下!

最後兩句話就說得很重,侯衛東反而在心裡頗為躊躇。成津縣委書記章永泰是周昌全所信任的人,如果由於這事讓章永泰被吳英怪罪,肯定是周昌全不願意看到的結果,自然也是侯衛東本人不願意看到的結果。可是這事情也無法迴避,侯衛東還是當面給章永泰撥打了電話,結果是”電話不在服務區”,他心裡反而輕鬆下來。來成津之前,他把縣委書記和縣長的手機號碼都存了下來,打不通章永泰的電話,他又給縣長蔣湘渝打了電話,道:”蔣縣長,我是市委辦公室侯衛東,請你馬上到東門清真館子。

蔣湘渝與侯衛東並沒有私交,侯衛東對其印象不太深,但是蔣湘渝對於侯衛東的印象很深,在沙州有四個縣長、三個區長,而巾委書記秘書只有一個。

蔣湘渝正在成津賓館吃飯,他與副縣長李太忠緊挨著坐在一起,那個黃金項鍊方傑就是李太忠的侄子。

接到侯衛東的電話,蔣湘渝有些納悶,心道:”沒有提前通知,侯衛東跑來做什麼?還這麼嚴肅。清真館子,清真館子,難道周書記來了?對,肯定是周書記來了,否則侯衛東怎麼會突然出現在成津。

李太忠也聽到了這聲招呼,道:”侯主任,哪個侯主任?

蔣湘渝已經認定是周昌全來到了成津,他不想帶著李太忠露臉,裝做沒聽見李太忠的問話,對桌上的其他人道:”你們慢慢吃,我有事。他故意說了一句粗話,道,”他孃的,連吃頓飯的時間都來打擾。

下樓時,蔣湘渝琢磨著道:”以前周昌全到成津,都要提前通知章永泰,怎麼今天卻打我的電話?提起這茬,他這才想起,章永泰帶著經濟建設領導小組的成員進了山,山上沒有手機訊號,市裡估計沒有同他聯絡上。

“機會,這就是機會。蔣湘渝暗自高興。

司機道:”等不等朱秘書?蔣湘渝道:”這小子,不知跑哪裡去了,不等他了,我們直接到清真館子。

車子啟動以後,蔣湘渝在心裡梳理著成津縣經濟數字以及今年以來的各項舉措,以應付周昌全的詢問。

不一會兒工夫,小車就來到了清真館子。蔣湘渝遠遠地看到了清真館了前面停著六七輛小車,有幾輛車還很熟悉,這個情景就與想象中的情累不一樣,他脫口道:”搞什麼名堂?怎麼這麼多車?

小車司機聽說方傑被外地人打了,此時見到方傑的車子,就想起了這事,道:”方傑在成津賓館被外地人打了,他帶著人在城裡到處找,多半是那外地人就在清真館子,被找到了。

蔣湘渝心裡”咯噔”跳了跳,回想起侯衛東的語氣似乎不太好,心道:”完了,闖禍了。他反應很快,拿出手機就想給李太忠打電話,隨即又忍住了,對司機道:”先別靠近,給我停在附近,我看一看這是怎麼—回事情。

知道了是李太忠的侄兒方傑闖禍,蔣湘渝有幾分幸災樂禍,等車停穩,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決定等五六分鐘以後再趕過去。他暗道:”李太忠,你要和我玩,今天我就玩死你。

在清真館子裡,侯衛東和朱小勇將衝上來的黃金項鍊方傑等人攔在了樓梯口。

朱小勇是大學教師,平時不顯山不露水,什麼事情都依著蒙寧。此時到了關鍵時刻,他勇敢地站了出來,動作千淨利索。聽到樓下傳來刺耳的剎車聲以後,他第一時間跑到窗前,看到六七輛車上衝出來二十來個橫眉綠眼的年輕人,心知不好,迅速將一張厚重的老式木桌子推到了樓梯口,然後提起一張寬大的椅子,與侯衛東一一左一右守在樓梯口。

這家清真館子是百年老店,從一樓到二樓是老式的木梯子,比校狹窄,木桌子就將樓梯口堵得嚴嚴實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