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縣長侄子叫板省委書記女兒 在成津遇到了縣城的公子哥兒

吳英見事情緊急,臉色鐵青,冷著臉,看著樓梯上的眾人。

蒙寧按照侯衛東所說的號碼,已經與沙州市公安局長杜正東聯絡上了。杜正東被驚得汗毛倒豎,立刻道:”彆著急,五分鐘之內,成津公安局的同志趕到現場。

面對著衝上來的黃金項鍊方傑等人,蒙寧心裡並不怎麼害怕,結束通話電話後,還饒有興致地對侯衛東道:”朱小勇天天早上都要鍛鍊,侯衛東的身體也不錯,你們兩人都挺能打,應該守得住樓梯。

黃金項鍊方傑的一個手下想搬開桌子,朱小勇毫不遲疑地用椅子碾了過去,當場砸扒下,朱小勇冷笑道:”誰再來,我就打腦袋了。

侯衛東揚著手裡的工作證,厲聲道:”我是沙州市委辦公室的,蔣湘渝縣長和成津公安局的同志馬上就要過來,你們現在立刻退到樓下,等待公安機關來處理,否則一切後果自負。

方傑到底是官宦子弟,剛才在成津賓館門口吐了一地,肚子裡的酒去了十之七八,此時頭腦反而清醒過來,聽到侯衛東表明身份,揚起的工作證似乎也不假,又想起擋路的兩輛車都是好車,眼珠子一陣亂轉,同時將手裡的砍刀藏在背後,道:”市委幹部就能當街打人嗎?現在是法治社會,當街打人要受到法律制裁。

方傑身後的人還沒意識到面前的對手是誰,還在叫囂著往上面撲。

“別鬧!方傑叫了一聲,低頭對綽號叫”軍師”的手下道,”你去報警,讓派出所來解決,把刀子都收起來。

然後抬起頭來,道:”我要打市長公開電話,檢舉市委幹部在成津縣無故毆打老百姓,市委幹部不講理。

軍師招呼了幾句,方傑手下人紛紛將刀往後面傳,最後幾人用衣服包著刀,剛坐上車,就聽到警車的聲音。

蔣湘渝等了五六分鐘,這才來到了清真館子門口,他剛下車,就聽到警車聲大作。

“你們幹什麼?我是蔣湘渝,全部給我下來。蔣湘渝進了大廳,對著樓梯上的人就是一陣大吼。

方傑聽到蔣湘渝的聲音,暗道:”這次惹麻煩了。同時又慶幸自己反應夠快,將刀子藏了起來。

等到方傑帶著人下了樓,兩車全副武裝的警察趕到了現場,見到蔣湘渝,帶隊的公安局領導馬上過來向其報告:”接到市局電話通知,讓我五分鐘之內帶著民警趕過來。

聽到是市公安局局長杜正東親自打來的電話,蔣湘渝更是斷定周昌全就在樓上,他陰沉著臉指著方傑這群人,道:”全部銬起來,一個都不準走。

上了樓,蔣湘渝驚異地看到只有侯衛東與三個陌生人,周昌全並不在場。他鬆了一口氣,又隱隱有些失望,道:”侯主任,我來遲了,在成津遇到這事,慚愧啊。

侯衛東看了吳英一眼,才客氣地道:”遇到一點小糾紛,還驚動了蔣縣長,添麻煩了。

蔣湘渝與侯衛東握了手,又與朱小勇握手,道:”我是成津縣的蔣湘渝,恕我眼拙,請問您是哪位領導?在成津出現這樣的事情,我臉上無光。

朱小勇放下板凳以後,又恢復了平常的斯文模樣,道:”我是嶺西大學教師朱小勇。

蔣湘渝此時基本弄清楚了當前的局面:”應該是侯衛東帶著嶺西大學教師朱小勇一家人到成津來,在成津賓館門口與方傑發生了衝突,方傑吃了虧,帶著人到清真館予來報復。

想明白這一點,蔣湘渝痛心疾首地道:”今天是常務副縣長李太忠岳父八十歲生日,老人家是成津的老縣長。沒有想到,方傑會這樣糊塗。這一次,嚴格按照治安管理處罰條例辦事,決不姑總。

這時,侯衛東手機響了。

“混蛋,我派你跟著吳英,是什麼目的?你長著豬腦子啊,回來寫檢査!,周昌全第一次在侯衛東面前說粗話,他罵了足足兩分鐘,才道,”回來找你算賬。

吳英接了周昌全電話,兩人說了一會兒,吳英臉色漸漸放開,道:”小侯很不錯,有勇有謀,你別罵他,回去我還要請他吃飯。

侯衛東接電話時稱呼了一聲”周書記”,當時蔣湘渝就在侯衛東身邊,自然也聽得清清楚楚,隨後吳英又接了電話,並在電話裡為侯衛東開脫。

“這女的是什麼人?需要動用市委書記專職秘書來陪同,而且周昌全對剛才之事顯然很重視。蔣湘渝原先以為就是侯衛東的朋友,闤昌全電話打過來以後,他就知道這位中年婦女才是正主,而且身份絕不會簡單。

“作為一縣之長,對於今天的事情深感歉意,我在政府招待所備下薄灑一杯,代表成津縣為侯主任一行壓驚。

蔣湘渝一直想結交侯衛東這位市委書記的身邊紅人,無奈一直沒有找到機會,今天這事處理得好,將會由壞事變成好事,既可以拉近與侯衛東的關係,又可以順便再給常務副縣長李太忠上一點眼藥。

這一一次到沙州,^英下定決心到飛石鎮,這是回顧之旅,很私人的旅行,她不想過多地跟官場人物接觸,道:”這家清真館子是百年老店,很有名氣,味道也不錯,就在這裡吃,不麻煩縣裡了。

侯衛東聽懂了吳英的意思,道:”蔣縣長,讓樓下公安回去吧。

蔣湘渝扭頭,嚴肅地對跟在身邊的公安局領導道:”這件事情要按照侯主任要求,不管涉及誰,都要依法嚴肅處理,處理結果明天報給我,還要給市委辦報一份。他又語重心長地道,”同志們,今天這件事情是一個教訓,成津要發展,社會治安要擺在第一位,你們回去召開班子會認真研究如何為經濟社會發展保駕護航。

公安局的幾位頭頭就頻頻點頭。

蔣湘渝揮了揮手,道:”你們散了吧。

蔣湘渝對站在一旁的清真館子老闆道:”老馬,今天有貴客,你要把祖傳手藝拿出來,別給成津縣丟臉。你的牛排湯很有特色,一定要加上這道菜,我等一會兒要親自品嚐,味道差了就是在貴賓面前砸成津縣的牌子。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侯衛東有些無可奈何地看了一眼吳英,見吳英輕輕點了點頭,這才向蔣湘渝發出了邀請,道:”蔣縣長,中午我和朱老師都要開車,就不能陪你喝酒了,改天有空,我再敬你。

蔣湘渝名字裡有湘有渝,但實際上是典型的本土幹部,80年代招聘幹部出身,一步一步從鄉鎮駐村幹部做起,縣裡幹部的每一步階梯基本都走到。只是速度比較快,四十歲不到就當了縣委副書記,四十五歲成為成津縣長,如今縣級正職一般都要異地任職,他是唯一在本土本縣出任正職的人物。

一行人剛落座,蔣湘渝接到了常務副縣長李太忠的電話:”蔣縣長,今天是岳父八十壽辰,怎麼把方傑給扣了?什麼了不起的大事?

蔣湘渝拿著手機走出廣包間,低聲道:”方傑今天惹了禍,他在賓館門口和沙州市委辦侯衛東有了糾紛,還帶著人衝到清真館子打人,你說怎麼辦?我只能先讓公安局將人帶回去,這也是保護他。

李太忠道:”那我現在就過來,與侯衛東見一面,解釋一下今天的事情。

蔣湘渝勸道:”侯衛東是堂堂沙州市委辦副主任、大秘書,帶著客人到成津來,被方傑帶著人追打,丟了面子,現在正在氣頭上,你別過來,否則大家都下不了臺,我會慢慢做勸解工作。

李太忠已瞭解到情況,知道在成津賓館是侯衛東先動手打人,氣呼呼地道:”侯衛東怎麼能這樣?先動手打人,這分明是惡人先告狀。話雖然說得硬,他其實還是挺顧忌侯衛東的身份,發洩一通以後,道,”算了,我暫時不過來,等侯衛東離開以後,你將方傑放出來,老爺子還等著他呢。

結束通話了電話,李太忠回頭對老岳父道:”爸,你別生氣,是一場誤會,沒有事,方傑一會兒就出來。他安慰著老岳父,心裡卻是暗道:”蔣湘渝不是好東西,剛才吃飯時明明接到了侯衛東的電話,卻瞞著我,這是什麼意思?

蔣湘渝勸住了李太忠,笑呵呵地走回了包間,坐下以後,對侯衛東道:”才把人關到派出所,講情的人就來了,成津是個小地方,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侯主任在益楊當過委辦主任,最清楚下面的事情。

如果涉及自己的事,侯衛東多半就讓蔣湘渝把人放了,只是此時有吳英在身邊,吳英沒有說話,他就不表態。蔣湘渝x對吳英道:”這位大姐怎麼稱呼?今天讓您看成津的笑話了。

吳英是真的不想暴露身份,道:”我姓吳,小寧和朱小勇是我的女兒女婿。說到這裡,她便停住這個話題,道:”這個清真館子是百年老店,二十多年了,菜品也沒有多大變化。

聽到吳英如此說,蔣湘渝道:”您以前在成津工作過嗎?”我在成津當過知青,有時候就到這個清真館子來吃飯,當時這個清真館子還是兩間平房,那個馬老闆也剛結婚。

蔣湘渝神情明顯放鬆,他對進來的服務員道:”讓你們老闆過來一趟,這裡有老朋友。

清真館子的老闆麵皮黝黑,看上去比吳英至少大十歲,仔細看了看吳英,不好意思地道:”當時知青都喜歡在我的館子聚餐,你們人數多,我實在記不起來了,二十多年了。

吳英道:”我還記得你,有一次我們一隊的知青到你這裡來吃飯,還和你摔跤,以後我們來你都要免費送點滷牛筋。一晃就是二十多年,時間過得真快。

清真館子老闆一拍大腿,道:”我記起來了,你是和項勇一起來的,當時你是一根長辮子,老長。

提到項勇,吳英神情一黯。清真館子老闆不停地搓著手,道:”唉,二十年了,唉。當年項勇是知青中名動全縣的人物,是飛石鎮那幾個知青點的頭頭,每次進城都要帶著三朋四友到清真館子來吃一頓,有錢就花,沒有錢就想吃白食。

城裡大多數館子都是國營的,只是這個清真館子涉及少數民族,便被留了下來,是唯一的私人館子。

有一次為了吃白食,項勇就和清真館子的小馬老闆比賽摔跤。清真館子有兩個家傳手藝,一是主業餐館,二是摔跤,在成津很有名氣。當時項勇挑戰,馬老闆年輕氣盛,兩人就在土壩子里拉開了戰場,原來大家都是來看項勇的笑話,孰料清真館子老闆連輸了三場,被摔得七葷八素,心服口服。

項勇的事,是吳英心中永遠的痛。雖說應該給項勇的政策,蒙豪放早就給了,可是這痛卻如一根刺入肉中的刺,雖然漸漸與身體合在一起,卻永遠是獨立而真實的存在。

酒足飯飽以後,蔣湘渝提議道:”侯主任,我陪你們到飛石鎮,有人跑個腿,要方便一些。

侯衛東已經很清楚吳英的態度,道:”不必了,我們吃完飯後,隨便轉一轉就回沙州,蔣縣長事情多,別管我們。

送至車門口,蔣湘渝握著侯衛東的手,道:”今天中午確實是特殊情況,方傑的爺爺滿八十歲,他喝了酒,人又年輕,難免火氣大。他姑父李太忠是常務副縣長,主抓農村工作,天天朝大山裡鑽,對侄子的管教少了些。我作為縣政府一把手,代表太忠向侯主任道歉,改天我和太忠一道,到市裡來親自給侯主任道歉。他這樣說,點出了方傑等人的身份。

離開了縣城,走了二十來裡,水泥路面就變成了泥結石路面,又走了十來分鐘,就開始爬山。繞著狹窄的盤山泥結石公路一圈一圈朝上爬,右邊是越來越高的山坡,讓人看著心驚。

爬了半個小時,上了山頂,頓時豁然開朗,山頂頗為寬闊,倒與上青林有幾分神似。

上了山,山坡景色二十多年沒有變化,時間在這裡走得慢了,吳英心裡是五味聚集。朱小勇開車在前面帶路,一路走走停停,最後來到了一處叫不出名字的山彎。

吳英從車後拿了一把剷刀和香燭,剷刀和香燭是在嶺西買的,當時蒙寧不知母親為何要買這兩樣東西,此時便有幾分明白。

進了山彎,又沿著山道走了一會兒,穿過了一個林子,吳英走一會兒看一會幾,約半個小時以後,終於在一個小山坡前停了下來。

兩座墓地,雜草足有一人多高,吳英來到一座墓前,用手撥開雜草,露出一塊石墓碑,上面刻著幾個大字一一知識青年項勇之墓。

吳英親自用剷刀收拾雜亂的墓地,不讓蒙寧等人幫忙。朱小勇和侯衛東干脆走遠一些,在一堆亂石旁邊抽菸。

經過了清真館子的合作,侯衛東不禁對朱小勇刮目相看,道:”朱老師,沒有看出來,你身手還真是利落。

朱小勇道:”手無縛雞之力是對讀書人的偏見,六藝是禮、樂、射、御、書、數,某種程度上也是培養文武之全才。我倒不敢稱文武全才,不是書呆子而已。

“哪一個書呆子敢獨自駕車遊西藏!

初到沙州時,朱小勇完全掩在劉明明、沈浩等人身後,似乎有些木訥,此時侯衛東再看朱小勇,與初見時卬象完全不同,身體瘦得矯健、瘦得有力量,兩隻眼睛黑亮如漆。

侯衛東暗道:”蒙寧畢競是省委書記的女兒,眼力還真是不錯。朱小勇頭腦聰明,義有行動能力,是個人物,兼有蒙豪放在背後撐腰,恐怕非是池中之物。

有了這個認識,再看陪著母親在收拾墓地的縈寧,感覺也是不同。蒙寧初看並不墚亮,亦不顯眼,如果不姓蒙,給人的印象定會很普通,只是蒙寧待人接物很平和,做事很淡泊,很有些親和力。”這是最有味道的一對。侯衛東得出了結論。

吳英到底是久未動過體力,墓地雜草還剩下一半,手掌上已磨出來一個小水泡,腰也累得直不起來,額頭上沁出些汗滴,她對蒙寧道:”老了,以前在山上.做這些活還是小菜一碟。

蒙寧道:”媽,我幫你鏟吧。吳英將剷刀遞給了蒙寧,道:”也好,你幫項權權鏟一鏟,他這人雖然最喜歡打架,其實是很愛整潔的。當年我們洗衣服的時候,他總楚趁著我們不注意,將他的髒衣服塞到我們的盆子裡。回首看著已經風化的墓碑,她心道:”在項勇心裡,我永遠是十七八歲的小姑娘,可是人總歸是要老的,是要死的。

關於項勇的事情,蒙寧還是在小時候聽到過一些,這些年來,全家人都忙來忙去,二十年前的往事已經很少被人提起。她看著墓碑上漂亮工整的楷書”知識靑年項勇之墓”,想道:”也不知項勇是從哪裡到飛石鎮插隊,一個年輕生命就永遠地凋謝在山地間,只有他的父母和極少數人,才會記起這位曾經充滿青春夢想和牛命活力的年輕人。

既然蒙寧接了手,侯衛東與朱小勇就沒有閒著,他們三人一起,很快就將另一座墓一起打掃出來。這也是一座知青的墓,吳英也認識此人,她給兩座墳都上了香燭紙錢,又單獨在項勇墓上插了些香菸,倒了整整一瓶茅臺。

吳英不勝欷欽地對蒙寧道:”你項叔叔當年最大的理想就是能喝到一瓶茅臺酒,他練過武,最彔拜許世友,可惜,到死都沒有喝成。

蒙寧對項勇的事情也很是好奇,見母親的神態,還是忍住沒有問。她對於當年知青時代的故事很有興趣,也曾經專門到重慶歌樂山看過武鬥致死者公墓,雖然兩者不太相同,卻同厲於那一個激情、夢想、血淚、苦難交織難分的時代。

不知不覺就在墓地待了三個多小時,項勇墓地被整理出來,反而將其破敗顯露無遺。吳英在墓地站了一會兒,道:”如果下一次還能夠抽出時間,就找個小施工隊,將墓地徹底修繕。照現在這樣破敗下去,這墓,遲早會被淹沒在草叢中。

她心裡明白,在這個世界上,項勇已經沒有朋友了,儘管當初他在成津知青點上一呼百應,可是隨著時光流逝,在多數知青的印象中,他只能是一個遙遠的背景。

下山時遇到了麻煩。這條路平時走的主要是貨車,車上裝的全是礦石,連車帶貨好幾十噸,一路上都需要用水衝淋輪胎,才能將車剎住,因此,右側公路有很多稀泥,很不好走。

走了一半,一輛貨車在路上拋錨,將公路堵得死死的,必須得有修理丁.才能解決問題。侯衛東又拉著司機問了問,得知這是下山的唯一公路,大家也就沒有辦法,只得眼巴巴地等著修理工。

吳英有些乏了,看到一時半會兒無法開車,就坐在副駕駛位置上,將座椅放下來,拿了一床薄被單蓋上,安心地睡覺。

侯衛東、朱小勇和蒙寧就下了車,站在公路邊聊天。貨車壞掉的地方正好是一個高坎,距下面有兩三百米,高坎下只有些矮樹,遮不住視線,山下的亂石很有些嚇人。

此鎮名為飛石鎮,恐怕與山下這些石頭很有些關係。

陸續有貨車從山上下來,很快就沿著盤山公路形成了車隊,除了朱小勇和侯衛東的兩輛越野車,全部是清一色的貨車。

朱小勇道:”沒有想到小小的飛石鎮,居然有這麼多貨車,這山上多半是產什麼礦石吧?

侯衛東道:”朱老師眼光利害。飛石鎮這座山屬於海山山脈,鎢砂礦藏量豐富,品質最高的就屬於茂雲巿與沙州市交界的這一段,若沒有這礦,這山就是窮山惡水。當年吳阿姨在山上當知青,應該是最苦的地方,但是自從開採了鎢砂礦以後,這山就變成了寶山,這和當年美國的淘金熱差不多。

朱小勇仔細觀察了一會兒,道:”這些車是五花八門,說明整個礦業開採很有可能處於無序狀態。當然,我這個說法很主觀,主要是個人感受,我見到現代化的礦業開採,絕大多數車輛都是統一型號的。

侯衛東的經濟實力最初就來源於石頭,因此對於礦山開採很有感情,道:”沙州各縣經濟水平低,典型的靠資源吃飯,現在這個狀況各地相差不多。

朱小勇是從學者的眼光看問題,道:”這種搞法對環境影響大,對資源更是掠奪性開採,遲早有一天要被國家制止。

兩人一邊抽著煙,一邊隨意聊著,蒙寧抱著手,站在巖邊看遠處的風景。

許多駕駛員都等得不耐煩,紛紛跑下來査看情況。秦敢也在飛石鎮弄到一個小礦,正隨著駕駛員一起下山,他突然見到侯衛東在山下,連忙跑了過去,先喊了一聲”瘋子”,又覺得不對,再喊了一聲:”侯叔,你怎麼在這裡?

侯衛東倒有些驚奇,道:”你怎麼在這裡?我記得你不是在這邊。”在那邊沒有站住腳。最開始在臨山鎮找了一個礦,貧礦,開採起來沒有意思,富礦又奪不下來。後來聽說飛石鎮的資源也還行,我和曾憲勇就過來了,已經承包了一個小礦,今年應該能賺錢,就是這裡地方保護主義嚴重,我們外來戶生存起來不容易。

侯衛東想到成津賓館眾車雲集,心中一動,道:”有沒有縣領導參與有色金屬礦?

秦敢道:”怎麼沒有?常務副縣長李太忠的兒子李東方就是最大的鉛鋅礦、鎢砂礦老闆,他佔的全是好礦。我和曾憲勇買的礦是一個要死不活的礦,只是我們運氣好,買下來以後,無意又發現一處礦脈,發現這個礦脈以後,我們運輸量開始增大,已經有人開始騷擾我們了。

想著秦大江的事情,侯衛東表情有些凝重,道:”我看李東方也不是個善茬,你要注意安全,現在賺錢的生意很多,不必非要在這礦上打主意。

“我們是誤打誤撞摘到了一個富礦,現在都投了二百多萬了,根本撤不了。這個礦開採完,我和曾憲勇就收山,夠吃一輩子。秦敢原本就是膽大之輩,此吋見有巨大利潤,自然不肯放手。

盤山公路已經有一長溜貨車,不少司機都跑下來看情況。秦敢說著說著,臉色就不對了,他對侯衛東說了句:”侯叔,這裡情況複雜,我要回到貨車那邊,免得被人弄了手腳。他腰裡還插著一柄仿造的五四手槍,光天化日之下也不怕被人欺負,只是現在的貨車都是重車,在下坡時如果被人弄了手腳就是大麻煩,所以他要回去與司機一起守著車。

朱小勇聽了秦敢一席話,有些驚訝地道:”成津的社會治安怎麼這樣差?看來我們中午的遭遇雖然是偶然,卻也有必然性,你是市委辦副主任,回去以後要將這方面的情況反映給周書記。又問道,”你們市委難道不下基層,深入調査研究,密切聯絡群眾?這可是優良傳統!

侯衛東當過縣委辦副主任,此時又是市委辦副主任,對此最有發言權:”現在領導下基層,連路線都是事先確定好,很難了解基層的實際情況,真要掌握一手情況,還需要如今天這般的輕車簡從。朱小勇道:”這並不是一件難事。

侯衛東還不太好解釋這事。在他的印象中,周昌全每天都是忙得團團轉,幾百萬人口的大市,需要解決的問題太多,需要見的人太多,還有體制內的種種事情,朱小勇這種學者也不太理解。他暗自想道:”等以後我當了一把手,每個星期一定要到基層去走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