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招待省委書記夫人、省長兒子 第一次見到嶺西的公子哥兒

8月,天氣炎熱,侯衛東奉命陪同省裡的客人去泡溫泉。

省裡的客人有男有女,侯衛東打電話給脫塵溫泉老總水平,開口就要最好的兩間貴賓廳。

水平有些為難:”髙主任剛才打電話來,說是省裡的客人來了,要了兩間頂級貴賓間,現在我們只剰下一間。

侯衛東道:”把高主任的頂級貴賓間調出來,給他換次一些的。水平支吾著道:”這事我不太好說,侯主任,你能否親自給高主任說說?

侯衛東立刻撥通了高健的電話。高健一聽是周昌全的客人,痛快地道:”沒有問題,我馬上給水平交代,換一間稍微差一些的中包。

帶著三輛小車到了脫塵溫泉,等到省裡來的客人都泡在了水裡,侯衛東藉口要服務,就沒有下水。他到外廳剛把煙點燃,見到南部新區主任高健走了過來。

侯衛東見到高健,開玩笑道:”多謝多謝。又道,”這個星期泡了兩次,還真是沒完沒了。

髙健對此是深有同感,他狠狠地抽了一口煙,道:”你才來兩次,這個星期我已經洗了四次。以前沒有溫泉的時候,特意開車到茂東去泡,現在聽到泡溫泉就腿軟。他是南部新區一把手,在沙州是排得上號的人物,他接觸面廣,又好交際,脫塵溫泉開張以後,陪了不少重要領導來嚐鮮。一方面,他利用溫泉做了人情,積累了人脈,另一方面,由於溫泉初開,朋友們來得太密,他陪得也實在有些乏了。

高健將侯衛東約到了溫泉茶樓,這是半露天的茶樓,有假山、盆景和流水,環境倒也不錯。兩人要了一壺鐵觀音,慢慢地喝著,等著泡澡的朋友們。

聊了一會兒,話題又轉到工作上來,高健道:”四大班子辦公室的選址方案到底定下來沒有?早些將四大班子辦公室搬來,可以帶動南部新區的人氣。

侯衛東道:”現在還在等著上級正式批覆,不過據可靠訊息,此事問題不大。

侯衛東級別雖然不高,但是位置關鍵,他說的話可靠性很高。髙健問道:”四大班子的辦公地點,現在提出了三種方案,周書記比較傾向哪—種?

這也是一個要害問題。四大班子辦公室肯定是將來的中心地帶,如果開發商事先能得到訊息,搶佔了周圍的地塊,則升值潛力巨大。

侯衛東沉吟道:”這事我就不太清楚了。

其實周昌全對搬遷是有傾向性意見的。所謂的傾向性意見,是偶爾一次,周昌全單獨帶著侯衛東去巡視南部新區,來到一處開闊地,周昌全道:”這一塊地不錯,地勢平整開闊,除了修辦公室以外,還可以修一個市政廣場。新辦公樓一定要體現市委寬闊的眼界和廣納四海的胸懷。侯衛東當時就意識到周昌全中意這塊地,他回去以後就査了這塊地的情況,這塊地並沒有徵用,是放牛灣一社的土地。

而根據市委常委會的議事規程,四大班子選址必須經過市委常委會研究,雖然周昌全的傾向性意見就代表著市委的意見,不過為穩妥起見,他還是沒有把事情挑明,對高健有所保留。

正聊著,步高一身輕鬆地帶著小曼等人也來到了茶樓,他第一眼並沒有注意到侯衛東和高健,只顧著與幾個美女說說笑笑。

今天是步高女朋友小曼的生日,小曼在省歌舞團的三位好朋友就從嶺西來到了沙州。步高走南闖北,品了無數美女,還是被四位美女弄得眼花繚亂,嚥了無數口水。

中午吃完飯,小曼撒嬌道:”下午有事沒有?到哪裡去玩?步高瞅了瞅一群美女,壞笑道:”我們去泡溫泉。小曼哼了一聲:”你真有色狼之心!只是想來想去,沙州還真沒有太好的去處,與朱瑩瑩等人商量一番以後,大家一起過來泡挺有名氣的脫塵溫泉。

小曼、朱瑩瑩等美女太養眼了,侯衛東和高健的目光都被吸引過來了,高健被美女晃得應接不暇,侯衛東的目光卻被朱瑩瑩所吸引。

那日他放了朱瑩瑩的鴿了,但是朱瑩瑩充滿活力的腰身卻給他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他是血氣方剛的男人,加上幾個月沒有性生活,難免有些想象。這無關於道德,而是雄性生物體的本能,正是這種本能推動了物種的繁衍,只是人類產生了道德和社會規則以後,便將這本能掩蓋了起來,將慾望埋在了人們的內心。

朱瑩瑩頭髮盤在頭上,讓脖子顯露出來,就如長頸鹿一般,修長、優雅。

侯衛東數次在電視上看到朱瑩瑩的節目,此時美人出浴,栝生生地在眼前晃動,他禁不住想到彈力驚人的腰肢,荷爾蒙不受控制地狂增。

步高走到屋角才見到侯衛東和高健,笑著道:”難怪今天沒有貴賓間,我還怪水平不給面子。兩位領導怎麼不進去泡一泡?

在他眼裡,侯衛東位於沙州中樞,高健是手握重權的一方諸侯,兩人都是能產生巨大經濟價值的人物,值得一交。

高健笑道:”再洗,就要洗白了。

朱瑩瑩坐下以後,正好面對著侯衛東。從小以來她能歌善舞,追求她的男人如過江之鯽,從來沒有被男人放過鴿子,這讓她恨得牙癢,記憶深刻。她一邊與女伴們談話,一邊偷偷打量著侯衛東。

小曼也見到了侯衛東,她湊在朱瑩瑩耳邊,道:”那邊坐著的就是侯衛東。

朱瑩瑩嘴硬:”都是些臭男人,有什麼區別。

聽到朱瑩瑩如此說,小曼就壞笑道:”侯衛東現在是巿委書記的秘書,很有前途。

朱瑩瑩看了侯衛東一眼,道:”只不過是秘書,市委書記來了,也還是臭男人。

“晚上有空沒有?我請兩位吃飯,晚上到尊寧歌城玩。步高與高健一起到北京去過一次,他知道髙健喜歡什麼,很自然地發出了邀請。

高健偷眼看著鄰桌几位漂亮女孩,很有些心動,對侯衛東道:”老弟,你今晚一起過來,吼幾嗓子,放鬆放鬆?

侯衛東道:”晚上還得陪客人,身不由己。

步髙有些驚訝地道:”兩位領導都在陪客?

得知了原委,他笑道:”侯主任,你別老想餚工作,也應該適當休息,晚上我們一起看朱瑩瑩表演節目。參加表演的不止朱瑩瑩一人,他將朱瑩瑩特別提了出來。

侯衛東用眼角瞟了一眼坐在鄰桌的朱瑩瑩,道:”算了,今天確實不行。

這時,高健的客人陸續出來,他就過去招呼。

步高暗道:”能讓侯衛東來陪著泡溫泉的人,肯定不是簡單人物。他向小曼招了招手,道:”給侯主任拿一張金卡。

金卡做得很精緻,在角落上有幾個漂亮的草書”搫寧歌城”。侯衛東這才恍然大悟,道:”聽說這個地方不錯,原來是你的手筆。步高道:”這事我沒有參加,是小曼策劃的,她是一把手。

小曼原本是歌舞團的演員,對社會上的事情並不太懂,跟著步高以後,見識了與唱歌跳舞不同的另一個世界,舞臺已經褪去了光環,變得很單調生硬。

“侯主任,歡迎到鼕寧歌城。歌城有兩個區域,其中高階區域只有金卡會員才能進入,平時還有些小型的演出,今天晚上就是我的兒個姐妹過來串場。小曼笑了笑,道,”瑩瑩要跳獨舞,如果不是因為我和她是姐妹,這小地方請不來省歌舞閉的臺柱子。

侯衛東笑了笑,沒有接話。這時,省水利廳吳英帶著女兒蒙寧和小孫子走了出來,侯衛東趕緊迎了上去,道:”吳阿姨,時間還早。

吳英道:”差不多了,劉主席還沒有出來嗎?

小傢伙拿著水槍四處亂射。蒙寧見水槍射了不少在鄰桌身上,一邊招呼,一邊道歉:”不好意思,小傢伙太調皮了。

步髙覺得蒙寧很是面熟,一時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他客氣地道:”沒有關係,小孩子嘛。

另一間貴賓室的客人也都走了出來,省政協常務副主席劉鐵松、他的兒子劉明明,還有蒙寧的先生朱小勇以及原省委副書記沈恩傑的公子沈浩。

步高眼前一亮,他與沈浩有過交情,而且沈浩還認識小曼的幾個女伴。沈浩目光從步高臉上一滑而過,微微笑了笑,表示打了招呼。他來到朱瑩瑩旁邊的女孩身邊,道:”李穎,人生何處不相逢,居然在沙州遇到你,緣分啊。李穎態度有些特別,支吾兩聲,便尿遁了。

等到吳英等人離開,小曼問李穎道:”那個後來出現的是誰啊?

“沈浩,嶺西有名的公子哥兒,他爸以前是省委副書記,現在調出去當省長了。

小曼笑道:”原來是省長公子在追你,他相貌不錯,還可以嘛。李穎搖搖頭,道:”誰有你的福氣,步高是好人,沒有半點紈絝之氣,而沈浩是標準的紈絝子弟,吃喝嫖賭樣樣齊全,這種人,我都懶得理他。

晚上用餐就在小招待所。小招待所名字普通,外表普通,卻一直是沙州最有檔次衲接待場所。它由市財政直接支援,不對外經營,不以營利為目的,最主要的功能是為上級領導營造舒適的環境,也讓周昌全等幾位領導鬧中取靜,能有一個安靜的環境思考沙州的大事。

周昌全開完了會便直接來到小招待所。

往口安靜的1號樓充滿了活力,小傢伙年齡雖小,精力卻旺盛得嚇人,哪裡肯聽蒙寧和朱小勇的招呼,在院子裡跑來跑去,花花草草被踩倒一片。

省委書記夫人、省水利廳副廳長吳英在工作上是一個嚴厲的人,水利廳廳長管海洋都讓她三分,但是她對外孫特別寬容。她剛剛泡了溫泉,臉頰還帶著些紅潤,喝著益楊匕青林的新茶,很慈祥地看著滿院亂胞的外孫。儘管踩壞了一些花草,她也沒有特意去招呼,聽由小傢伙與女兒女婿捉迷藏。

沈浩將劉明明拉到了樓頂,在平臺上喝茶。下午見到了李穎,他心裡就如貓抓一樣,道:”那小子叫步高,是沙州常務副市長的公子,這兩年搞建築發了大財,你倆是同行,可以交流交流。說了一句正經話,沈浩馬上就暴露了真實目的:”那幾個小妞都是省歌舞團的,李穎那小娘們,老子一定要搞到手。

劉明明已經聽明白了,笑嘻喀地道:”嶺西少女殺手終於也有敗走麥城的時候,稀奇。

沈浩咬牙切齒地道:”等吃完飯,我們就去馨寧歌城,宜將剩勇追窮寇。

馨寧歌城是綜合性娛樂設施,二樓是海鮮館,裡面的菜品全部是從沿海空運而來,價格不菲,生意很是火爆。

在裝修豪華的包間裡,小曼、朱瑩瑩和李穎等人圍坐在一起,步高臨時有事,就沒有陪著她們吃飯。

朱瑩瑩見了歌城的規模,由衷道:”我們這一批同時進團的人,就數小曼最有福氣,如今已是馨寧歌城的老闆。我們幾人還得在臺上跳來跳去,實在沒有意思。

小招待所裡,周昌全陪著吳英、劉鐵松等人吃了晚飯,沈浩笑著建議道:”吳阿姨,今天晚上週叔叔、劉叔叔都在,你們正好可以湊在一起打麻將。

吳英是省委書記夫人,雖然尊貴顯赫,卻也少了尋常人家的快樂,她的愛好不多,閒時就喜歡約人打打小麻將,可是,這個麻將搭子很不容易湊齊。

沈浩的提議,頓時就把吳英打麻將的癮勾了起來,她笑道:”小浩,你肯定想出去玩,故意把我們幾個老傢伙留在屋裡。你別否認,我們三缺一,你留下來陪我們。

沈浩急忙擺手道:”我打麻將水平太菜,小勇哥厲害,他是計算機腦袋,與你們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

劉明明在一旁幫腔道:”小勇哥智商超強,就留下來打麻將。他對周昌全道:”周叔叔,一個城市是否繁華,夜生活是否豐富多彩是重要指標,夜生活發達的地區,無一例外是經濟發達地區。

周昌全思維敏捷,道:”這不是一個好指標。拉斯維加斯的夜生活全世界聞名,但是那裡的經濟就不見得發達,它的繁榮是建立在虛幻之中,在全世界不可複製。他扭頭對侯衛東道,”衛東,我打麻將,你帶沈浩和劉明明出去逛一逛。

離開了小招待所以後,劉明明開著寶馬直奔馨寧歌城。他與步高的工作性質很接近,都是做房地產,只是步高開的是實實在在的公司,而劉明明則是典型的皮包公司,操作模式是低價買地皮,然後加價百分之二十賣出去,由於他信譽良好,這幾年接了不少生意,不知不覺也就成了千萬富翁。

他知道自己發財的根源在於權力,他父親如今是政協常務副主席,已經漸漸地離開了權力中心,因此他緊緊抓住父親與蒙家的老關係,然後利用蒙家的關係不斷建立自己的關係網。

在走出小招待所時,劉明明主動對侯衛東道:”衛東,你不用叫車了,坐我的車。等到侯衛東上了車,他遞了一張名片,謙虛而直接地道:”我是房地產商人,沙州近年開發力度很大,我想進軍沙州,到時請衛東多幫忙。

劉明明與吳英、周昌全說話時,總是帶著孩子似的笑容,讓人覺得胸無城府,似乎很天真,而單獨與侯衛東見面的時候,他態度變得彬彬有禮,突然就成了成熟的商人兼紳士。

侯衛東跟隨著縣委書記祝焱,認識了省裡一些部門領導,跟著市委書記周昌全,又認識了省裡一些重要領導及其子女。此時的他已經徹底從青林鎮的山坡走向了嶺西的舞臺。因此,在劉明明這種嶺西公子哥兒面前,他並不緊張,接過名片以後,隨手開了車頂的小燈,將名片兩面都看了。

“歡迎劉總到沙州投資,如果有興趣,改天將沙州南部新區高健主任介紹給你。

“行,我等你電話。沈浩開著沙漠王子跟在後面,他和劉明明不一樣,他父親曾經當過地委書記,又在嶺西當過省委副書記,在嶺西基礎雄厚,按理應該比劉明明發展得更好,但是他最大的愛好就是泡美女喝名酒,做的專案不少,由於花錢如流水,口袋裡實際上沒有剩下幾個錢。

沈浩心裡想著李穎,一邊開車一邊給步高打電話,道:”喂,我是沈浩,你那幾個美女在不在?叫她們別走,我馬上過來。

步高放下電話,半天沒有說話。小曼看他表情不太對勁,問道一”誰的電話?”沈浩。

小曼撇了撇嘴,道:”那個紈絝子弟,李穎很煩他。”沈浩這人確實很煩,而且喜歡喝酒發瘋,以前他老子是省委副書記,我還要敬他一尺,現在沈恩傑離開了嶺西,誰還屌他。步高發了一句牢騷,道,”今天下午那個中年女子很特別,省政協常務副主席劉鐵松一直屁顛屁顛地跟在她身後,看樣子來頭不小。

小曼道:”侯衛東在陪他們,他最清楚。

“侯衛東嘴巴穩,他不主動說,問了白問。步高又道,”你給李穎打個招呼,最好是讓她迴避沈浩。你給張姐打個招呼,準備一個肯出臺的漂亮妹兒,如果沈浩要鬧,隨時上來滅火。

“再準備幾瓶好一點的洋酒,我們禮節上還是要周到。

小曼見步高說得鄭重,心裡有些緊張,便急忙出去安排。她回到大包間的時候,沈浩、劉明明和侯衛東已經到了,小曼見到了侯衛東,反而鬆了一口氣,有市委書記專職秘書坐鎮,肯定出不了大事。

沈浩眼光如x光一樣,見小曼進來,上上下下進行了系統掃描,眼光恨不得將小曼的衣服剝下來。他很有些急色,道:”老步,那幾個小妞怎麼沒有過來?光我們幾個大男人有什麼意思。

以前在省城聚會時,沈浩根本未將步高放在眼裡。確實,沙州的副巿長,在省委副書記面前確實是小人物,此時沈浩是省長公子,因此他在步高面前保持著強勢。

步高解釋道:”小曼的兒個朋友都是歌舞團的,今天特意來為小曼助陣,等一會兒要在大廳表演節目。

沈浩道:”開酒,開灑。晚上在小招待所,在吳英、周昌全和劉鐵松面前,沈浩不敢造次,滴酒未沾,到了歌城,他酒癮上來了,就連叫開酒。

劉明明最怕沈浩喝酒,他有意結交侯衛東,湊過來道:”別讓沈浩喝多了,他喝酒以後容易惹事。另一方面,他也希望沈浩惹些事情出來,如果今天鬧得不愉快,得罪了地頭蛇,沈浩就很難在沙州立足,也就不會搶了自己的生意。

喝酒的能力是天生的,酒量的差距靠練習無法彌補,而且,酒量大的人一般不喜歡主動要酒,比如侯衛東喝酒是出名的海量,但是他在家裡卻是滴酒不沾。沈浩好酒,灑量卻淺得緊,他喝了酒就會興奮,毫無節制的興奮。

沈浩喝了幾杯酒,滿房間都充盈著他的喊叫聲,他逮著步高連碰了三杯,道:”李穎在哪裡?別藏著啊,步總是豪爽之人,不準金屋藏嬌。又道,”以後你到嶺兩來,我找個電視臺的美女來陪你。

步高酒量倒也不差,他不想得罪沈浩,可是也不願意與其混在一起,道:”李穎有事回嶺西了。”你別廢話。”確實回嶺西了。

沈浩大為不滿,道:”下午給你說了的事,居然不放在心上,你這人不講義氣。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這才是好哥們幾。

步高臉色變得不好看了。劉明明笑著打圓場,道:”兄弟喝幾杯,扯女人進來做什麼,別在這裡鬧。

正在這時,場外表演開始了。沈浩是螞蟥,哪裡聽得水響,哪裡熱鬧便朝哪裡湊,提著酒瓶,拿著高腳酒杯便強拉著眾人跑了出去。

歌城的隔音裝置頗佳,在樓上是高檔場所,樓下則是一片妖怪的世界,低音炮彷彿要將心臟敲碎,一陣白霧彷彿是黑山老妖出行,射燈就如閃電,而在中場扭動著身軀的紅男綠女們就若活生生的妖魔鬼怪。

沈浩在這種環境中如魚得水,提著酒杯就進入場中主動變成了妖怪。侯衛東、步髙、劉明明等人則來到一處平臺上,這處平臺比中場稍高五梯,視線很好,既可俯視中場,又可觀看臺上的表演。

步高與侯衛東並排站在平臺的鐵柵欄處,步高道:”你是第一次來?侯衛東道:”我是勞碌命,沒有時間。

步高笑道:”沒有時間,說明是在做大事,只有這一群小混混才有時間天天在這裡狂歡。他用手指了指下面,自然把沈浩也包括在內。

他湊在侯衛東耳旁,說道:”省城的公子哥兒有一個圈子,前兩年我跟他們接觸得多,這群人關係寬,能量大,以前他們一股腦地從政,現在大多數在經商。沈浩是著名的沈少爺,瘋得厲害,不過沒有什麼心機。那個劉明明我不熟悉,他在嶺西專門炒地皮,我手裡有一塊是間接從他手裡接的,據說很有些手腕,做事比較地道。

侯衛東就朝劉明明看了一眼。劉明明正與小曼說著些什麼,場內音樂聲霖天,稍遠一些便不能聽見對方說話。

侯衛東道:”我是奉命陪客,沈浩玩得這麼瘋,如果出了事,我在周書記面前不好交代。

步高苦笑道:”他就是這麼一個臭脾氣,只是他在興頭上,不太好辦。這些人平時也是爭風吃醋,可是對外很團結,他們要維護這群人的整體利益。三年前,他北上嶺西,試圖融入省城,有一段時間與他們這幫人打得火熱,”是總覺得有些隔閡。這幾年他事業上進展很快,已經成了氣候,漸漸地就與這群人疏遠了,沒有想到今天偶遇沈浩,又被這塊牛皮糖黏住了。

沈浩隨著音樂扭動著,一邊提著酒瓶大口喝著洋酒。以前在嶺西玩鬧總是成群結隊,今天劉明明不肯到場下,只有他一人瘋,難免有些不過癮,喝著酒,開始東張西望。

此時酒精上腦,他打貴著周圍一起扭動的人,肆無忌憚地大聲道:”操,全是恐龍!^沈浩接連喊了幾遍,全然不知已經犯了眾怒,他身邊不知不覺多了幾個手臂上帶著刺青的年輕人,都斜眼盯著他。

一個身材髙大的年輕人快步走上平臺,他在小曼耳邊道:”曼姐,有些不對,小黑皮他們恐怕要鬧事,他們圍著那個拿酒瓶的人。那人和步總一起來的吧?

步高得知了這個情況,趕緊對年輕人道:”你給小黑皮說,不準鬧事。我去把沈浩叫上來。

步高正往下走,中場已經鬧了起來,準確地說是沈浩被人從背後一腳踢出了中場。

沈浩摔得頭昏腦漲,幸好中場經常有人打架,為防撞傷,周圍經過處理,沒有尖角,還鋪了些厚墊子,沈浩並沒有受傷,等他翻身坐起來的時候,步高已經到了。

步高先發制人:”操,你怎麼和二宮幫弄起來了?

二宮幫是嶺西省很有名的黑社會。所謂二宮,指的是二進宮的意思,二宮幫的幾位老大最起碼是二進宮,因而得名為二宮幫。這個黑社會黑賭毒皆沾,在省城名聲壞得很。

沈浩這幫人是混上層的,不願意跟這群亡命之徒打交道,因此步高一上來就用二宮幫來嚇他,其實二宮幫根本沒有延伸到沙州。

沈浩正想發作,冷不丁聽說是二宮幫的,一股子怒火便發在了步髙身上,道:”這是你的地盤,我被人陰了,這賬怎麼算?

步高看到沈浩被打,心裡著實高興,口裡道:”算了,上去喝酒。沈哥是什麼身份,別跟這些爛仔一般見識。

隨著步高一起下場子的年輕人下到臺子裡,與踢人的年輕人耳語了幾句,那些年輕人倒也沒有繼續鬧下去,陸續離開了中場。

沈浩罵罵咧咧地回到了臺上。劉明明也是存心看他笑話,故意道:”沈少,怎麼摔到臺子下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