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乾半酸的交杯酒啜入口中,卓南雁不由想到完顏婷對自己傾心愛戀,為這一刻更是痴心苦盼,可惜旦夕之間便要香銷玉殞,那一股苦痛的滋味慢慢地從喉嚨滾入腹內,卓南雁的眼眶不由一陣潮溼。抬頭望去,見完顏婷也正脈脈含情地望著自己,那張嬌靨生了酒暈,猶如霞映錦花,明豔絕倫。
這一刻,完顏婷是如此絢爛,她是世上最美麗的女子。
交杯酒一喝,洞房內的熱鬧婚儀已過,眾後生賓客知趣地退去。豔麗華貴的洞房內寂靜下來,完顏婷偎依在卓南雁懷中,輕聲道:「雁哥哥,你給我唱個歌兒吧……」卓南雁摟著她的纖腰,但覺她體內的氣脈執行如欲凝滯了一般,心內痛惜,忙將她緊緊擁住,強笑道:「你要聽什麼歌啊,我可不大會唱曲兒的。」
「就唱他們唱的撒帳歌吧,喜氣些!」完顏婷痴痴望著他,幽幽地道,「那些江南人唱得不好聽。我還是愛聽燕京的調子……」說著聲音漸漸低了。卓南雁嗯了一聲,便唱道:「撒帳東,宛如神女下巫峰。簇擁仙郎來鳳長,紅雲揭起一重重……撒帳北,津津一點眉間色,芙蓉帳暖度春宵,月娥喜遇蟾宮客……」
這婚曲上唱的撒帳歌,卓南雁也只聽過幾次,此時心內痛楚之下,更唱得顛三倒四。但見懷中的完顏婷臉含笑意,眼波如醉,他的歌聲卻不由微帶哽咽:「我輩探花歸去後,從他兩個戀香衾……」
完顏婷的眼中驀地湧出了晶瑩的淚花來,低低地道:「你、你……」卓南雁怕她氣力不濟,忙將一股內力送入她體內,俯身傾聽,只聽她的聲音已變得細若遊絲:「你這渾小子……你……你再也不會離開我了吧?」
輕柔呢喃聲從她的香唇邊滑落,那深情款款的笑靨便凝住了。
「婷兒!」卓南雁痛呼一聲,只覺一顆心隨之迸碎。他大聲呼喊,將內力不住送入,卻再無一絲迴音。卓南雁的淚水潸潸滾落,眼前一片模糊。他俯身痛吻著她的櫻唇,但覺口中滿是苦澀,也不知是兩人誰的淚水……
正自悲慟萬分,忽聽得腳步聲響,一群人急匆匆闖入庭院,跟著房門外便響起賴知府氣急敗壞的怒喝:「卓通判在哪裡?快讓他出來見本官!」跟這便聽莫愁嬉笑怒罵,已與賴知府爭辯起來。卓南雁低嘆一聲:「婷兒,他們擾你清靜,待我趕了他們走。」將完顏婷放到榻上,邁步而出。
「卓南雁,」賴知府忽見披紅掛綠的卓南雁昂然立在眼前,不由大叫道,「眼下聖駕將臨,萬民踴躍抗金,你卻置朝廷王法於不顧,執意與金國郡主完婚,實屬輕藐國法綱紀。走吧,跟本府回知府衙門,將此事說個清楚!」將手一揮,身周衙役手揮鎖鏈,便要上前。
卓南雁面色陰寒如水,森然道:「我今日沒這個心思,請各位暫且回去。」大步向前行去。他身形一動,便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凜然威勢。賴知府和眾衙役恍惚間覺得迎面走來的不是一人,而是千軍萬馬一般,心下驚懼,亂糟糟地向後便退,竟被卓南雁一人逼出了後院。賴知府被眾人擁著,踉踉蹌蹌地退過院門,才覺大沒面子,強撐著喊道:「卓南雁,你……你膽大妄為,來人,給本府拿下!」眼見賴知府故作怒意的神色下掩不住的一股倉皇,那些衙役則蠢蠢欲動,卓南雁再也壓不住心內的厭惡和怒火,昂頭大喝道:「滾!全都滾吧!」
這一喝玄功灌注,聲若霹靂疾發,直向賴知府和身旁那群捕快、衙役撞去。眾衙役只覺耳畔訇髯震響,賴知府首當其衝,更覺心顫耳聾,胸口如遭錘擊,一跤坐倒在地。
施屠龍這時已自前廳聞亂趕來。他行事更是乾脆爽直,連話也不說,上前連抓連擲,將七八個衙役遠遠丟擲後院。賴知府見他將百十斤的活人隨手飛擲,將七八個衙役遠遠丟擲後院。賴知府見他將百十斤的活人隨手飛擲,如揮稻草,更是嚇得面如白紙。施屠龍懶得多言,大手連揮,冷冷地道:「快滾快滾!」賴知府這才想起那些江湖武人的種種手段,心內發冷,扭身便跑。眾衙役爆一聲喊,隨之散去。
前廳中飲酒猜拳的一群江湖朋友聽得叫喊,全趕來看熱鬧,見狀齊聲鬨笑,指指點點。施屠龍向發愣的卓南雁擺手笑道:「沒事啦。回你的洞房吧。」見卓南雁兀自痴痴呆呆,忙上前推他,「賊小子,喝多了嗎?新娘子等著你呢。」
卓南雁怔怔地道:「婷兒去了……」施屠龍大吃一驚,問了幾句,仍覺難以置信,道:「我去看看。」卓南雁知道師尊和徐滌塵交厚,也俗通醫術,忙帶著他急急趕回後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