僕散騰緩緩搖頭∶「適才這屏風後怎麼閃過一絲殺氣?好濃的殺氣!」驀地精芒乍閃,僕散騰手中寶刀已然劈出。「喀」的一聲脆響,那扇硬木雕破圖風如同脆紙般地裂作兩片。餘孤天的心絃猛然一緊,好在屏風後空空如也,不見半個人影。
餘孤天偷偷長出了一口氣,暗道∶「卓大哥當真了得!」他怕被兩人看出臉上神色,故意大叫道∶「門主,莫非你也跟蕭教主一般,來此戲耍小將!」口中大嚷大叫,快步便向帳外闖去。僕散騰和蕭抱珍對望一眼,只得跟上。
三人直鬧入完顏亮的御帳。餘孤天滿面悲憤,進帳後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怒叱蕭抱珍的行徑。蕭抱珍聽他原封不動地複述自己引誘他的言語,也不由臉色發僵。好在完顏亮並不著惱,笑吟吟地聽完餘孤天的痛訴,只將手一擺∶「餘愛卿不必多心。蕭教主素來詼諧,這些閒話想是他見軍中煩悶,只為逗你一笑罷了。」
蕭抱珍長出了一口氣,滿面幸災樂禍之色。餘孤天也只得憤憤而起。完顏亮又親賜御酒,給二人壓驚,命二人飲酒之後便須盡棄前嫌。蕭抱珍道聲「遵旨」,將酒一口飲了。
餘孤天卻眼望蕭抱珍,怒衝衝地道∶「大丈夫便當披堅執銳,誓死報國,這般縮在陣後,只能詭言惑眾,算得哪門子的武林宗師?」蕭抱珍笑容陡凝,再也按捺不住,就向完顏亮跪倒,奏道∶「陛下,臣願領一彪水師,作這渡江先鋒!」
完顏亮大喜,哈哈笑道∶「如此甚好!蕭教主便是後日渡江的先鋒!」眼見餘孤天滿面憤憤不平之色,又道,「餘孤天忠貞不二,特擢為大金威勇軍都總管!」餘孤天大鬧一通,不想倒鬧得官升一級,更想到蕭抱珍改任渡江先鋒,這兩日便不得隨護完顏亮左右,心底大喜若狂,忙也跪倒謝恩。
一派歡笑之間,紫絨軍總管納刺趕來求見,懇請完顏亮准許他帶兵去取泰州,一來為大金奪些金銀糧草,二來也讓他在滅宋大業中立些戰功。完顏亮興致甚高,揮手應允,讓他們明早出發。餘孤天見他大手一揮,心頭一陣狂喜,臉上卻緊繃著不敢露出絲毫顏色。
納刺興沖沖地跪倒謝恩,又道∶「啟察陛下,末將適才巡營,搜到武安軍驍騎將高曾率兵卒棄營北逃,末將已將高曾擒獲。」完顏亮臉色頓時一僵,森然道∶「先押起來,待明日朕親自整治。」
餘孤天趕回營帳,才強撐著將滿心的欣喜按捺住,想到大變當前,最宜平心靜氣,便端起那碗冷茶一口一口地吸進去。看到卓南雁早已悠然端坐在桌前,餘孤天才放下茶盞,「呵呵」一笑∶「瞻之在前,忽焉在後,還是卓大哥沉穩!」卓南雁淡然笑道∶「我只是全豁出去了而已。
「小弟忍了這麼多年啦,」餘孤天長長地噓了口氣,「可越是臨近大事將了,越是有些心慌!」卓南雁笑道∶「幻身滅故,幻心亦滅。幻心滅故,幻塵亦滅。」餘孤天一愕,道∶「此言怎講?」卓南雁道∶「這是大慧禪師傳給我的禪門心法。你凡事越是執著,越是擔憂,實則咱們執著憂愁之事,不過是鏡上的塵埃,終須拭盡。」
「鏡上塵埃?」餘孤天「嘿嘿」一笑,「連霜月師姐也是嗎?」卓南雁愣了愣,也笑出聲來∶「所以我這幻空訣總是不大靈光!」兩人對望而笑,忽然間都生出一陣久違的親密之意,恍惚間便似回到大雲島上的童年時光。
第三部逝水長東第三十八節:豔舞動魄熱血誅兇
卓南雁道:「你的幫手業已找到,巫魔這一關也挺過去了,咱們到底何時出手?」餘孤天的眼光幽幽地閃爍,沉聲道:「近年來完顏亮提拔了不少青壯將官,若是你我暴然出手,只怕未出軍營,便會被完顏亮的這些親信射成刺蝟。嘿嘿,無論何時,都不要明著行刺皇帝,最好的法子就是毒死他,神不知鬼不覺地毒死他!」卓南雁驀地想到完顏婷一直在鑽研毒功,不由地心內一寒。
餘孤天雙目放光,自顧自地說下去:「完顏亮中毒身亡,最大的嫌疑便是毒名遠揚的蕭抱珍。他是契丹人,本就根基不穩,只須我三言兩語的挑撥,撲散騰便會跟他火拼,鬥個兩敗俱傷。其時群龍無首,大軍進退不得,我再以先帝皇子的身份登高一呼,定然萬眾響應。
「我登基之後,第一道旨意便是下令回師。這是最得人心的撥亂反正之命,數十萬大軍定會對我衷心歸順。此次南下伐宋,我屢建戰功,威名深著軍中,完顏烏祿又怎能與我相比?那時我衰數十萬虎狼之師北歸,乘烏祿立足未穩,便可一舉破之。」他滔滔不絕地說到這裡,覷見卓南雁眉頭微蹙,不由「嘿嘿」一笑,「聽說大哥曾與烏祿有舊,小弟決不會勉強大哥助我。我與烏祿之爭,純是天命,大哥兩不想幫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