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孤天似乎全沒在意蕭抱珍那左右逡巡的目光,拱手笑道∶「孤天正在發愁如何渡江,難得教主得暇,能否給孤天指點迷津?」蕭抱珍呵呵笑道∶「渡江,你真以為你能渡江?」餘孤天蹙眉道∶「教主此話怎講?」
蕭抱珍搖頭道∶「攻城掠寨,你是一隻猛虎;大江操舟,你餘孤天不過是一條病蛇!這瓜洲渡,你過不去!」餘孤天道∶「過不去也要過!萬歲軍令如山,容不得我輩退縮。」蕭抱珍冷笑道∶「將軍便沒想過,與其進而死,不如退而生?」餘孤天身子一震,揚眉道∶「教主必有妙策。請教主救我。」
「誰也救不了你,除了你自己!」蕭抱珍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他慢慢探身近前,低聲道,「去年西北路的契丹人叛亂,完顏亮狂怒之下,險些下令盡殺軍中的契丹人。我蕭抱珍便是契丹人,更因當年曾隨蕭裕相爺謀反,完顏亮對我從來都是……嘿嘿,這些年我跟完顏亮虛與委蛇,等的便是今日。只要孤天小弟振臂一呼,我取完顏亮的首級,易如反掌!」
餘孤天萬料不到蕭抱珍竟會跟他說這些話,一時間不由呆愣起來。霎時間帳內靜得駭人。
沉了良久,餘孤天才咧嘴一笑∶「好!蕭教主深明大義,當真難得!」他臉現激動之色,伸手向蕭抱珍的手掌握去。蕭抱珍眼中異彩閃爍,也揮掌和他相握。
哪知餘孤天驀地五指成爪,疾扣向他的脈門。蕭抱珍應變也是奇快,腕子一沉,向旁滑出。「嘶」的一聲,半截衣袖已被餘孤天扯斷。「你……」蕭抱珍厲聲斷喝,猛覺一股沉渾大力當胸湧來,忙揮掌相對。那一句斥罵便被硬生生地噎在喉嚨裡。雙掌交擊,蕭抱珍渾身骨骼格格作響,疾向後退開丈餘。
他身子還未站穩,餘孤天已如影隨形地粘了過來,低笑道∶「教主竟敢說此大逆不道之言,這便跟我去見萬歲!」口中說笑,掌風呼呼,拼力狂攻。
蕭抱珍驟遭疾攻,忙展開邪功相應,霎時間身子如同一縷青煙般左右飛旋。但餘孤天的武功身兼明教和龍驤樓兩家之長,亦正亦邪,端的是舉世難覓其二。任是蕭抱珍連連展詭譎魔功,急切間仍被餘孤天穩穩壓住。兩人都是絕頂武功,此時雖在這三丈寬的大帳內各展神通相拼,但勁力拿捏都是妙至毫巔,便連桌上的茶盞也全不為掌風波及。營帳外的餘孤天親兵竟絲毫覺不出帳內的二人已是龍爭虎鬥、殊死相拼。
「你這廝不識好歹!」蕭抱珍又驚又怒,低喝道,「識相的快快停手,不然休怪我無情!」雙手忽爪忽掌,連環疾變,魔功催運之下,指間已現出青凜凜的駭人光芒。餘孤天反唇相譏,道∶「識相的便束手就擒,我給你美言幾句,萬歲或許能饒你一命!」掌勢倏變,手上帶起的勁力重若山飛。
他自悟得三際神魔功的訣竅之後,一直難覓高手試招,此時忽得蕭抱珍這等對手,心下暗喜,在大天羅掌的掌法中已糅上了三際神魔功的沉厚勁道。餘孤天的三際神魔功一經施展,蕭抱珍頓覺壓力大增,只得凝神拆招,一時竟無暇開口叱喝。
「住手!」猛聽得一聲斷喝隔簾傳來,聲若驚雷,震得寬大營帳簌簌一抖。人影閃處,刀霸僕散騰昂然而入,手按寶刀,一股蓬勃刀氣如怒龍般直撞過來。蕭抱珍心神一震之際,便聞砰然一響,已跟餘孤天硬拼了一招。餘孤天哈哈大笑,凝立不動,蕭抱珍卻騰騰騰地連退三步。
僕散騰身形一晃,已插到二人當中。餘孤天叫道∶「門主來得正好,蕭教主居心叵測,竟起了大逆不道之心!門主快快助我將他擒住!」蕭抱珍玉面一窘,卻冷笑道∶「僕散兄休得信他胡言!適才我不過以戲言試罷了。」
餘孤天察言觀色,心底暗笑∶「連僕散騰也在外窺伺,這巫魔果然心懷詭詐。這二人都是完顏亮的心腹,今日我若不鬧他個天翻地覆,只怕完顏亮那逆賊對我的疑心難去!」立刻臉上擠出一副怒容,大叫道∶「戲言相試?這等大事豈可做戲言!便請門主做個證人,咱們到萬歲駕前說個清楚。」
僕散騰點頭道∶「好!咱們一同去見萬歲!」蕭抱珍冷笑道∶「到得萬歲駕前,自能辯個清楚!」大袖一拂,當先轉身出帳。餘孤天鐵青著臉,疾步跟上。
走到帳口,忽見僕散騰一直凝立原地,餘孤天忙道∶「門主,難道你又改了主意,不去面聖了?」僕散騰卻緊盯著帳中兵器架後的兩扇屏風,咧嘴笑道∶「這屏風有些古怪!」餘孤天心內一顫∶「適才卓南雁便隱身在那屏風之後,難道被這老狐精瞧出了端倪?」臉上卻若無其事地笑起來∶「有什麼古怪,這屏風門主若是喜歡,便請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