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九艘宋軍海鶻卻循著陣內海道縱橫亂撞,將火箭如流星般向四處金船的大帆射去,一時間馬嘶人哭,喧囂四起。完顏鄭家奴雙目火紅,嘶聲大吼:「傳令,落帆!快落帆!」他已看出金軍鼓起的船帆最是惹眼招風,若降下船帆,宋兵的火攻便會威勢大減。只需穩住陣腳,這九艘泥鰍一般的宋師小船,便不足為懼。
「崔振哪裡去了?」蕭抱珍這才發覺身邊的逍遙島貴客早已蹤影不見,猛一閃念,立覺這批逍遙島的豪客處處可疑。他又羞又怒,憤憤躍上樓船下的小艇,四處尋找崔振。
完顏鄭家奴號令一施,便有親兵爬上船上箭樓高吹號角。激昂的號角聲在隆隆的喊殺聲中依舊遠遠傳出,慌亂無主的金兵聽了號角,忙收降風帆。
這時一名滿臉烏黑的金國將軍飛身躥上帥船,哭叫進:「大帥,大事不好啦!南蠻子……南蠻子大隊船隻殺來了!」完顏鄭家奴順著他手指方向望去,果見一彪宋船破浪衝來。這回卻再不是「幾隻蝦米小船」,而是百十艘船艦,衝在最前的都是面闊三丈的大海船,上置箭隔、鐵撞,船上箭如雨發,一路橫衝直撞而來。
「將軍!」那金將又嘶聲喊道,「那……那些逍遙島的大車船全是內奸!」完顏鄭家奴早看到那些要命的車船正帶著宋艦一路橫衝直撞。逍遙島的七艘車船本已被金兵佔據,適才戰事一起,分置在別船的不少逍遙島豪客乘亂跳人水中,游回車船,重又奪回了車船,與李寶的三千健兒合兵一處,併力廝殺。
「你的船隊呢?」完顏鄭家奴又驚又氣,卻扭過頭冷笑起來,怎地不擋住南蠻,卻臨陣脫逃?」那金將頭盔也丟了,臉上都是血痕,大叫道:「末將不是臨陣脫逃。只是他們船高劍猛,末將的船陣都被衝亂撞翻,求您速發救……」正自辯解,完顏鄭家奴卻暴喝一聲,手起一刀,將他腦袋削掉。
一旁親兵的驚呼聲中,那無頭屍身「撲通」倒地。完顏鄭家奴揚起猙獰的臉孔,嘶吼道:「臨陣脫逃者,斬!御下不力者,斬!不奮勇殺敵者,斬……」
話未說完,陡覺眼前黑影一閃,跟著脖領一緊,已被人凌空提起,一道清冷的笑聲直射入耳:「你快快下令升起船帆,我饒你一命!」完顏鄭家奴大驚,實在料不到竟會有人渾如鬼魅般直上帥船,將自己擒住。
他奮力掙扎,卻被那人鐵臂緊緊鉗住,絲毫動彈不得。那幾名親兵這時才回過味來,發一聲喊,齊向那人撲去。
這人正是卓南雁。他跟魏勝誘敵成功,便即悄然人水,偷偷摸向帥船,這時蕭抱珍、童千波等高手均已不在船上,金兵正亂作一團,恰好給他一擊得手。眼見四處金兵殺到,卓南雁的身子霍地一伏,左腿橫掃而出,身周金兵腿骨盡折,慘號著四散橫飛。
眾兵一亂之際,卓南雁已夾著完顏鄭家奴凌空躍起,撲上了箭樓。
那金兵兀自高吹落帆的號角,卓南雁反腿將那金兵踢下箭樓。「快快下令升帆!」卓南雁怒喝聲中,扣緊完顏鄭家奴的脖頸。完顏鄭家奴只是「嘿嘿」冷笑,眼中盡是輕蔑之色。
卓南雁惱怒至極,知道若不升帆,宋軍的火攻威力便大打折扣,正要向這金國統帥狠施辣手忽聽身側有人叫道:「這位朋友,升帆須得擊鼓。」卓南雁見說話的是個乾瘦的老兵,聽口音也正是山東一路的漢人,便問:「鼓在何處?」
那老兵猛一咬牙,道:「便在上面!小人去敲!」完顏鄭家奴氣得破口大罵,才罵了半聲,卓南雁便揮手點了他的啞穴,看他鬚髮戟張,裡雙目都要睜出血來。那老兵已手腳麻利地攀上臺階,揮手狂擂戰鼓。
帥船上還有不少金兵,但這些人大多是被強掠來的漢兵,對女真人本就怨憤,跟那老兵一樣,心底反倒盼著金人敗陣。眼見主帥被擒,那老兵倒戈助敵,眾漢兵都只揮刀咋呼,並不出力,只有幾個女真兵將要待上前相救,卻被卓南雁一腳一個地踢下箭樓。
那老兵哈哈狂笑,奮力擂鼓。猛聽颼颼勁響,一支羽箭斜刺裡射到,直插人那老兵後背。這一箭突兀勁疾,便以卓南雁之能,也不及援手。
人影閃動,蕭抱珍瘋了般地直掠上來,出掌如風,直向那老兵背後印去。
卓南雁大喝聲中,橫封一掌,將蕭抱珍擊得退開數步。
「又是你這小賊!」蕭抱珍跟他對了一掌,立時認出這面容古怪的逍遙島弟子正是跟自己為難多次的卓南雁,便爪影錯落,分抓他頭、胸、雙肩,一招四勢,快如電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