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艘海鶻船果然有些慌亂,船上宋軍遠遠瞥見金國船隊,忙七手八腳地扭動帆舵,調轉航向。海鶻船劃個大彎,繞過金國船陣,依舊逆風向前竄去。
蕭抱珍搶過一把勁弓,揚手一箭射去。本來兩國船艦相距甚遠,常人箭力萬難抵及,饒是蕭抱珍內力精深,這一箭仍是在宋船丈餘遠的地方落水。但那些水手正自亂鬨鬨地忙碌,有個水手被那箭唬得一驚,竟跌落水中,幾個宋軍忙七手八腳地將他撈了上來。完顏鄭家奴哈哈大笑:
「一群飯桶,南蠻子當真沒用!」崔振忙叫道:「大人高見!這些宋船隻怕也是胡亂撞來的,望見大金天兵在此.便遠遠逃竄!」說話之間,前幾艘海鶻船已逆風駛出好遠。那兵卒落水的船隻則飄搖前行。
「莫讓南蠻子逃了啊!」卓南雁驀地大吼了一聲。魏勝也嘶聲喊道:
「送上嘴來的肥肉啊!兄弟們,今日顯顯咱們逍遙島英雄的手段!」兩人叫喊聲中,幾個逍遙島弟子已趕過去忙著升帆操槳。這種蒙衝戰船形體不大,船上兵卒不多,較之高大樓船更好駕馭。眾人都是操舟老手,一通忙碌,蒙衝戰船己揚帆衝出。童千波卓立舟頭,止在盤算是否派人去擒那幾只宋船,不提防身側已有這艘蒙衝從船陣中衝出。他侍要張口喝問,那船已疾馳而去。蒙衝船型狹長,給逍遙島眾弟子全力操駛,更是去勢如風,不大功夫便追上了最後的那艘宋船。
只聽轟然聲響,蒙衝已已撞上了宋軍的海鶻船。蒙衝戰舟的船體都由犀革蒙覆,又有弩窗棹孔,最擅衝突敵船,宋軍的海鶻船卻是形制最小的那種、被蒙衝氣勢洶洶地攔腰撞上,頓時翻了。船上宋軍盡數落水。
魏勝等人哈哈大笑,命人用撓鉤套索,將落水宋軍盡數擒了。
那九艘海鶻逃竄雖遠,船上宋軍望見同伴被捉,齊齊頓住去勢,似在猶豫是否回舟來救。與魏勝同來、被安置在另幾艘船上的逍遙島群豪盡皆大叫:「活捉南蠻,大功一件啊!」各自扯帆操槳,縱舟湧出。
完顏鄭家奴挺立帥船之上,但見手下兵士氣勢如虹,心中也自歡喜,揚手命人放了崔振。崔振笑道:「恭喜大人,南蠻子羊入虎口,何不一股腦兒地擒了?」完顏鄭家奴豪飲已久,這時酒意一發地湧上來,轉頭對身側親兵喝道:「將他們盡數擒來,逼問宋人主力所在!」
那親兵跳上樓船的三重戰格,擂鼓傳令。各船金兵聽得鼓聲,紛紛踴躍忙碌。本來童千波這船陣結得大有講究,守有守勢,攻有攻陣,追擊敵船,只該陣內的鬥艦蒙衝依著陣勢出擊即可,船陣決不可亂。但那批逍遙島豪客卻紛紛鼓動各自的船艦衝出搶功,引得百十艘金軍戰船也先後揚帆,爭先恐後地破浪駛出。
童千波不住搖擺紅旗,喝道:「怎地不聽號令,不可亂了陣勢!」但這些金兵才隨他操練不久,又均未打過水戰,忽見魏勝等人手到擒來地活捉了不少宋軍,均是紅了眼睛地要爭在大帥面前立功。
「追啊,看誰擒的南蠻多!」「那艘帶帥旗的船留給老子!」,四下喝喊聲中,再也不理童千波號令,此時百舸爭流,哪裡顧得上什麼陣勢。
蕭抱珍眼見童千波手揮紅旗,厲聲咆哮,不由撇嘴冷笑:「追這幾隻蝦米小船,還須結陣?天刀門的人只會虛張聲勢,當真丟盡了我大金船隊的威風……咦?」他忽然頓住了笑,但見逃到了上風口的宋軍眾艦忽然齊齊折轉,勢如下山猛虎般地順風逼下。
十幾艘金軍船隻趕上劫殺,但不知怎地,船上那些逍遙島的老海客此時全手忙腳亂起來,金船盡皆轉動不便。宋艦卻全撤了海鶻船下的浮板,全力破浪疾衝,在無數金軍大小船艦的縫隙裡靈蛇般地衝向大金船陣。
誰也料不到這些片刻前還張皇哭喊的「南蠻子」此時會瘋狂地倒衝而回。藉著沉沉暮色,依稀可見船上宋兵個個扯了衣襟,凶神惡煞般地全力操舟。形勢突轉,急於立功的金兵均有些懵懂。這時金人船上的逍遙島群豪全不賣力操舟,金人只有胡亂叫喊的勁,任憑那九艘海鶻氣勢洶洶地穿插而入。
「火!」蕭抱珍驀地驚撥出聲。不用他叫喚,眾人全看到了火,那駭人的火焰自宋軍海鶻船的船頭燃起,刺目的火苗子映得海上一片通紅。
童千波大驚,厲喝道:「結陣!結陣!攔住宋船……」
大金船陣早已自己散開了,陣外用做攔截敵船的大型鬥艦適才都爭相駛出搶功,已坡遠遠拋在外圍,急切間哪裡衝得回來。便在童千波聲嘶力竭的喝喊聲中,海鶻船如九條火龍,順勢直插進船陣。
宋艦是順風衝來,火勢一撞上金國船隻,被海風一撲,便張狂地蔓延開來。最要命的還是大金船艦上的船帆,那都是油布做成,被宋軍用裹了火藥的弩箭一通亂射,立時煙焰沖天。火勢四起,本來堅固如城的船陣反成了累贅,金軍數百艘戰船聚整合陣,此時起碇張帆,倉促間卻全擠在一處,掙脫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