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南雁的左手還提著完顏鄭家奴,急切間抓住完顏鄭家奴握刀的右手,順勢揮出,分斬他飄忽的手爪。
他二人都是絕頂高手,相互間又曾拼鬥數次,可謂知己知彼。此時蕭抱珍情急拼命,勢若瘋魔,佔了七分攻勢,但卓南雁手中多了一具寬大的「人肉盾牌」,又有寶刀揮灑如意,竟穩穩守在那面金鼓之前,寸步不退。
兩人龍爭虎鬥之際,那老兵卻掙起身來,拼力揮起鼓槌。他的半邊身子都已被血水浸透,但將那鼓卻敲得異常得響亮。
「兄弟們!」他忽地仰頭向身旁那幾個呆愣的漢兵嘶吼,「幹看著做什麼哪?女真人欺壓咱們這麼久,你們還要忍到何時啊?你們這些沒血性的玩意兒,操他孃的,我吳老漢都豁出這條老命啦……」一槌又一槌地憤憤擊下,伴著飛濺的血花和無盡的怒意,他竟似要將殘餘的絲絲氣力全用在那鼓槌上。那幾個漢兵的眼睛都睜得血紅,不知是誰帶了頭,竟一轟而上,接過那鼓槌,拼力擂下。
帥船上的升帆鼓一敲,臨近船隻上也隨之敲起了升帆鼓,鼓聲隆隆作響,震雷般遠遠傳出。各船金兵得了號令,手忙腳亂地又再升帆。李寶等人早率戰船縱橫突入,將火箭連珠價飛出,只往那些油布大帆上攢射。聚整合陣的數百艘大金船艦相繼起火,初時還是東一處、西一處的火光寥落,片刻後火勢便被漸大的海風撕扯到了一處。
這十萬金軍的將帥多是久居北方的女真人和渤海人(注:渤海國被遼國開國皇帝耶律阿保機滅後,大批渤海人被遷離故土,至女真起兵反遼,提出「女真、渤海本同一家」,渤海人開始為女真征戰),這些人都是平原縱馬的能手猛將,大海行舟本就是外行,驟見如此鋪天大火,更是全慌了手腳。金軍各船上本來也有擅於操舟行船的漢兵,但這些人久受女真兵卒欺壓,見此情形,均是心中暗喜,全不出力相助,任由烈焰撲騰開來。
一時間金國船隻上的大小風帆、各色旗幟、柴草油米等物盡燎上了扭曲亂竄的赤龍紅蛇。金兵在船上四下驚惶亂竄,更有被烈焰烤得昏了頭腦的兵卒紛紛向海中跳去。震天價的哭喊嘶號聲中,也夾雜著陣陣戰馬悲鳴,那本是運在馬船上預備攻城掠寨的駿馬,卻都被燒得鬃尾亂炸,咆哮縱躍。不時有驚馬帶著滿身烈焰,悲嘶著躥入海中。
蕭抱珍直看得肝膽皆裂,驀地厲聲怪嘯,雙掌倏合,猛然扣住寶刀,向外推抹。刀光疾閃,竟向完顏鄭家奴彎去,卓南雁萬料不到他這一招竟會不管完顏鄭家奴死活。此時他只以單掌藉著完顏鄭家奴之手發力,驟出不意之下,勁力難繼,竟被蕭抱珍拗過了寶刀。只聽「嗤」的一聲,血花飛射,完顏鄭家奴的咽喉上已多了一道血槽。
完顏鄭家奴怒視著蕭抱珍,喉嚨中掙出一絲鬱憤沉悶的慘號,身子軟軟栽倒。任是卓南雁如何心思機敏,也料不到巫魔竟會一招斬殺了金軍主帥,頓時吃了一驚。
原來蕭抱珍眼見金兵形勢大亂,不由想到此次金兵遭襲大敗,與他誤信逍遙島群豪大有干係,若是完顏鄭家奴去金主完顏亮駕前告他個「引狼人室、料敵不明」之罪,那便大事不妙。他魔性大發之下,索性乘亂斬殺了完顏鄭家奴。
一刀得手,蕭抱珍急又鬆了握刀之手,飄身後退,厲喝道:「卓南雁,你這膽大妄為的小賊,竟敢斬殺我大金主帥!老子定要你死得慘不堪言!」巫魔適才出手奇快無比,旁觀的金兵雖多,誰也沒有看清是誰下的狠手,兼之完顏鄭家奴一直被卓南雁提在手中,聽得蕭抱珍這一喝,眾金兵都道是卓南雁突施辣手殺了完顏鄭家奴。
卓南雁這時也無暇去揣摩巫魔因何斬殺本國主帥,只揚眉大笑道:
「這水師主帥算個狗屁!老子連完顏亮都要殺!」揚手將完顏鄭家奴的屍身向蕭抱珍拋去,合身撲上,掌風獵獵,直向巫魔捲去。
此時的戰局已是混亂一團。宋船突如其來,前有海鶻火攻,後有主力突襲,殺得金兵措手不及。金軍雖然人多勢眾,但大多漢兵都不願與宋人廝殺,紛紛棄船逃向唐島。熊熊烈焰如同妖龍般張牙舞爪地四下亂撞,數百艘金軍船艦的大帆盡成了火樹紅雲,唐島漆黑的夜空也被染成赤紅一片。
金軍的這艘帥船也被火箭射中,嘩嘩剝剝地燃起火來。船上漢兵和許多女真兵卒早已逃得無影無蹤,只殘存些許完顏鄭家奴的女真親兵忙著救火。卓南雁搶過一杆長槍,橫劈豎挑,直向那些兵士掃去。蕭抱珍銜尾疾追,但卓南雁身形飛快,在眾金兵中穿來插去,不時抓起金兵向他拋來。蕭抱珍又驚又怒,卻又無可奈何。
數十個救火的金兵都被卓南雁掃下水去,餘下的也被他趕得團團亂轉,帥船上的大火越燃越烈。卓南雁振聲長笑,驀然轉身,大槍挽個槍花,疾向蕭抱珍刺來。兩人又戰在一處。眼見金兵大勢已去,蕭抱珍越鬥越是心驚,鬥志一失,被卓南雁全力施為之下,已漸有不敵。
酣鬥之中,卓南雁驟聞帥船下殺聲暴漲,斜眼瞧去,頓吃一驚。原來李寶率著一艘鐵壁海鶻戰船,乘亂直撲大金帥船,童千波望見李寶船上帥旗,也率著七八艘金艦趕來圍攻。李寶和手下宋軍操船雖精,但被眾多金國船艦圍住了,左衝右突,卻也撞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