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虞允文這封書信便是傳來太子之意,請卓南雁趕赴建康,協助雄獅堂主重開四海歸心盟,將江南豪傑聚到一處,揮幟抗金。卓南雁想到當日入京求藥,曾得虞允文和太子的悉心照應,況且大義所趨,委實推卻不得,只是林霜月毒傷才好,實在不能跟自己同行,正琢磨著如何勸她。

卻聽林霜月笑道:「雁哥哥,重開四海歸心盟,不是你多年之願嗎?這等大事不能耽擱,你還是即速趕赴建康!」卓南雁心頭一熱:「好月兒,你且在次安心養傷,待趕走了那群野心勃勃的狗賊,我便來跟你相聚!」

當下他便去跟蕭虎臣辭行。蕭虎臣對一觸即發的金、宋大戰漠不關心,倒怕卓南雁有甚閃失,不住叮嚀他「務要小心保重,可別讓小月兒替你擔心」,卓南雁連連點頭應承。林霜月幫他收拾了衣物,又和許廣一起送他們出谷。許廣和唐晚菊知他二人必有話說,當先大步遠去。卓、林兩人卻並肩緩步而行,卓南雁看林霜月竭力言笑,但仍是掩不住一股濃濃的別情憂色,知她必然不願與自己分別,更憂心自己安危,便溫言撫慰。

「雁哥哥,」林霜月忽地笑道,「你莫要以我為意。待我氣力回覆,便也去建康助你!」卓南雁忙搖頭道:「不成不成!兩國交兵,兇險萬分,你一個嬌弱女子,可萬萬不得前去冒險。」

「嬌弱女子?你當我是瓷做的嗎!」林霜月嬌笑聲中,左掌倏翻,掌力到處,竟將身側一根翠竹斬斷,右掌奇快無比地拈起竹枝,輕飄飄挽個圈子,刷地指在卓南雁胸前。卓南雁見她這兩下利落輕靈,忍不住讚道:「好功夫!這一招是什麼名目?」

「這一招嘛……」林霜月明眸一轉,笑道,「叫‘折柳望君歸’!」卓南雁聽出她話中隱蘊的神情,點頭笑道:「我理會得,也信了你武功將復。只是……我仍不願你去冒險!」伸手握住她的柔荑,忽覺這雙柔柔的玉手有些涼,心中一動,輕聲道,「月兒,你一直在為我憂心?」

「雁哥哥,我確實放心不下。」林霜月緩緩垂下頭來,輕嘆一聲,「你這人呀,遇上危難,總是不顧自己安危。」卓南雁「呵呵」一笑:「可我這隻大笨雁運氣極好,幾次都是逢凶化吉……」見她總有些鬱悒傷懷,忽地想起什麼,自懷中摸出天罡輪,鄭重交到林霜月手中。林霜月道:「這不是令尊的遺物嗎?」卓南雁點頭道:「這天罡輪和你給我的冷玉簫,我從不離身。現下我將天罡輪交給你,便當是咱們的定情之物,你乖乖地在這裡養傷,看到了它,便跟見到我一般。」

林霜月蒼白的臉上湧出兩抹輕霞,美眸中也閃出一蓬喜色,柔聲道:「大戰當前,你也不要以我為意,定要照顧好自己!」卓南雁點一點頭,望著她盈盈秋波,驀地心頭一熱,忍不住在她香唇上輕輕一吻。

兩人行到谷口,許廣和唐晚菊正在相候。林霜月忽地想起了什麼,面色微變,低聲道:「雁哥哥,若是你遇到了父親或是……大伯跟你作對,切莫跟他們硬來!」卓南雁望見她雪白的玉頰和眸子裡的濃濃憂色,點頭道:「雁哥哥我記住了!」四人就此分手。唐晚菊來時已多帶來了一匹快馬,二人打馬如飛,直奔建康而去。

第三部逝水長東第十九節:四海盛會孤峰驚雷

一路無話,兩人日夜兼程,不一日趕到了建康。

建康早已風雲雷動,各路武林英豪已聚集了不少,金陵城內多見器宇不凡的赳赳武人。雄獅堂內外更是熱鬧非凡。

「獅堂雪冷」羅雪亭這些日子緊著聯絡應酬四方群豪,也真有些不勝其煩。忽見唐晚菊帶著卓南雁風塵僕僕地趕來,羅雪亭大是欣慰,笑道:「雁兒,你來得正好,幼安也是昨晚才到,你們兄弟這可不是有緣嗎?」說話間書劍雙絕虞允文已陪著辛棄疾大步走來,卓南雁與辛棄疾久別重逢,又是一番歡喜。

到了午後,四下裡趕來的各處武林豪傑越來越多,雄獅堂內愈發忙碌起來。翁殘風被逐出門牆後,孫殘鏡便是堂中位子最重的弟子,這幾日與四師弟何殘雪招呼群雄,忙得不可開交。卓南雁曾得羅雪亭傳藝,也算雄獅堂的半個主人,便也跟著四處張羅。

黃昏時分,雄獅堂的摘星閣內宴席大張。軒敞的大廳內群雄畢至,比當年試劍金陵會更多了十幾桌。而來自官府的人物,已由顢頇糊塗的桂浩古換作了英姿勃發的虞允文。

羅雪亭攬著卓南雁和辛棄疾的手大步入廳。群豪見羅雪亭前來,都起身招呼,拱手為禮。羅雪亭大笑著擺手,席間頓時熱鬧一片。卓南雁心頭感慨:「羅老如此厚望,倒非全是武功,大半還是他的公道仁義和熱血忠心。這才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氣魄。」

跟著羅雪亭坐在首席,卓南雁卻見席上青城派掌門石鏡、丐幫幫主莫復疆、唐門掌門唐千手盡皆在坐,便連崑崙派掌門寧自隆也到了。原來寧自隆當日爭雄武宗六脈鎩羽之後,便在建康的師弟府內暫住,這回倒是就近而來。除了這當中一席坐滿顯赫人物,餘下的金鼓鐵筆門、五湖幫、兩淮鏢局等大小門派幫會也盡數趕到。

要知此時金、宋大戰一觸即發,羅雪亭以武林白道大豪身份發出英雄帖,雄獅堂背後更有太子力挺,這等聚會若是不來,不免便將武林白道和朝廷一起得罪。來赴會的人中,自是有熱血護國的狹義豪傑,更多的人卻是不敢不到。群豪趕來建康或早或晚,但今日的大宴才是頭回盡數聚會。廳內嘈雜無比,有舊友重逢,有新交初識,一時盡是「久仰久仰」、「別來無恙」等客套之聲。席間自不免有仇家相見的,但誰也不敢在雄獅堂上撒野也只是相互怒目而已。

端坐首席的武林大豪之中,莫復疆、石鏡都跟卓南雁頗為投機,崑崙掌門寧自隆對其也甚是欽佩,倒是唐千手對他依舊不冷不熱。少時唐晚菊自旁走來給師尊敬酒,唐千手對他更是冷冰冰的毫不搭理,若非看著羅雪亭對自己這革除門外的弟子甚是看重,只怕早就當眾呵斥了。

卓南雁始終不見莫愁蹤影,便跟莫復疆打聽。莫復疆卻皺眉道:「這混賬總不成器,這等大事又是不來,誰知去了哪裡廝混!」石鏡笑道:「誰說莫愁不成器,瑞蓮舟會奪魁,可給你丐幫露足了臉。你莫駝子倒是成器,有本事將那龍蓮奪來嗎?」莫復疆頓時滿面堆笑,連道:「那是那是!」看來他對寶貝兒子那日的得意之舉也甚是欣慰。卓南雁看他神色,料來他對莫愁苦戀龍夢嬋之舉還不知道。想到莫愁去尋龍夢嬋,也不知能否如願,卓南雁也不禁心神一陣恍惚。

忽聽佇立廳外的雄獅堂弟子長聲吆喝:「南宮堡南宮二當家駕到!」眾人一凜,均想:「南宮禹這老二這時才來,架子倒大,竟賣到雄獅堂來了。」羅雪亭想到老友大慧上人之逝,心底平增愁鬱,不由蒼眉一抖,只讓孫殘鏡出去迎接,更暗命將南宮禹的座位排在次席。

南宮堡也有不少朋友,南宮禹才一入廳,四下裡便一片招呼聲。南宮禹一一拱手,卻冷著臉不搭理羅雪亭,自在次席上傲然坐了。眾人亂糟糟地才要坐好,又聽閣外有人吆喝:「明教月尊教主林逸虹駕到!」眾人一震,均想:「林逸虹竟成了月尊教主?他竟也來赴這雄獅堂的盛會?」

議論紛紛之間,卻見「半劍驚虹」林逸虹大步走入,陪在他身旁的卻是羅雪亭的得意弟子方殘歌。方殘歌奉師命親赴大雲島請明教與會,竟能將新任月尊教主林逸虹請動,心中甚是得意,臉上神采飛揚。

羅雪亭更是雙目發亮,起身大步上前,笑道:「逸虹老弟!不想竟請得老弟親來,甚好甚好!」林逸虹慨然道:「家兄還在閉關,但金狗欺我大宋無人,竟要縱兵江南,咱們便讓他們有來無回!」

「老弟深明大義,」羅雪亭大喜,握緊林逸虹的手,「快快快,請上座!」他深知明教勢大,手下黑道幫派無數,若能相助抗金,大宋聲勢頓增,當下喜得白鬚都抖了。林逸虹哪裡肯居上座,謙讓一番,才在卓南雁身旁坐了。跟席間大豪都敬了酒,林逸虹才低聲問卓南雁:「南雁,月牙兒怎樣了?」卓南雁聽他語音關切,望著自己的目光更滿是親近之色,想到少年時寄身大雲島,林逸虹雖脾氣乖戾,對自己實是多有眷顧,不由心底發熱,也低聲道:「好教林叔叔掛懷!月牙兒好得緊,現下正在醫谷隨大醫王學醫。」

當日林霜月入得醫谷,才被發覺中毒,明教上下最初全不知她病重。其後卓南雁棋戰餘孤天,為林霜月冒死求藥,江湖才隱約得知林聖女已然受傷。只因林霜月當日貿然離別明教,明教反不願出頭插手此事,但林逸虹將林霜月視為骨肉,這時見了卓南雁,終於忍不住相問。聽得卓南雁說到林霜月毒傷早愈,更拜了大醫王為師,林逸虹也是喜不自勝。

二人正自低聲絮叨,忽聽得有人怒喝一聲:「林老二!林逸煙那老賊卻在何處?」這一喝突兀嘹亮,滿廳群豪頓時一愣。卻見次席有一紅袍少年拍案而起,正是霹靂門門主雷青焰。看他臉色鐵青,盯著林逸虹的目光似要噴出火來。當日霹靂門老門主在洗兵閣上遭林逸煙毒手喪生,其長子雷青焰已繼任為新任門主。

林逸虹目光一燦,森然道:「米粒之珠,也敢與日月爭輝。閣下有什麼事,只管找我便是!」身形一晃,已凝立在大廳前的空敞之處。閣內群豪均是會家子,見他這下飄忽如風,許多人不由喝出彩來。更有人成人要瞧熱鬧,這一聲「好」刻意拖長腔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