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雷青焰勃然大怒,喝道:「魔教雖然勢大,我霹靂門也不懼你!還我爹爹命來!」厲喝聲中,騰身飛出。他自知武功與林逸虹相差甚遠,但念及父仇,悲憤交加,這一招「雷電交擊」使得剛猛絕倫,大有與敵同歸於盡之勢。

驟聽砰然震響,這一拳已結結實實地擊在一人胸前。雷青焰勢道十足的拳勁盡數轟擊到那人身上,才瞧清眼前之人竟是羅雪亭。「羅堂主!」雷青焰又驚又疑,渾不知羅雪亭怎能在瞬間橫插過來,替林逸虹擋了這一拳。廳內群豪包括林逸虹,盡皆大驚,齊刷刷地爆起一聲驚呼。

雷青焰驚道:「世伯,這……」只怕自己失手之下,這一拳會要了他的老命。卻聽羅雪亭「呵呵」一笑:「雷門主好功夫!」枯瘦的身子倏忽一挺。雷青焰只覺拳上傳來一股柔和的勁道,霎時間胸腹間暖洋洋的甚是舒服,才知道對方不但無恙,反送出渾厚內力給自己疏通臟腑。「多謝世伯!」雷青焰又驚又愧,收了拳退開兩步,愕然道,「只是……這卻是為何?」

「林教主這一拳,老夫替他捱了。」羅雪亭嘆道,「當日林逸煙最想殺的人乃是老夫,令尊剛硬不屈,以獨門暗器重傷了洞庭煙橫,救下了江南諸多武林掌門的性命,終究是喪在了林教主掌下……」眾人聽他話語低沉,心中都不禁沉了起來,便連林逸虹都蹙眉深思。雷青焰卻聽他在廣庭大眾前頌揚父親形跡,不由心底發熱。

「老夫與令尊相交不厚,卻也知他是個響噹噹的好漢!」羅雪亭目光灼灼地望著他,「若是令尊在世,以他剛烈豪氣之性,必會先擋外侮,再論私仇!」雷青焰臉色倏變,只覺羅雪亭這番話不但大義凜然,更將父親大大誇讚了一番,若是此時執意報仇,非但是不明大體,更有違背父願之嫌了,微一沉思,便長長一揖,道:「便全聽世伯的!大丈夫恩怨分明,待殺退了金狗,我霹靂門再跟那些魔頭做個了斷。」說話間恨恨地瞪了林逸虹一眼。林逸虹卻只嘿嘿冷笑。

一場風波終被羅雪亭談笑化解。莫復疆知道老友的心思,忙起身招呼上酒上菜,嚷嚷著要群豪縱酒盡興。少時酒菜穿梭價送上,摘星閣內喧聲四起,群雄盡情豪飲,燭光酒香間一派熱鬧景象。

……

翌日午後,雄獅堂所在的玄武湖畔插起了數十面迎風招展的彩旗,將清秀的湖山點染出無盡的英磊之氣。群豪齊刷刷地挺立湖邊,舉頭凝望前面一處軒敞的高臺。臺中央旗杆上高懸一面大旗,紅底金字,繡著「四海歸心盟」五個大字。其時玄武湖上恰有茫茫雲氣起伏,片片雲朵被紅日一照,化作萬千赤彩彤錦,便如無數紅旗簇集,愈發映得那杆背倚湖水的歸心大旗氣勢磅礴。

卓南雁和羅雪亭、虞允文等江南武林首要人物端坐在高臺兩側的大椅上。卓南雁側目仰望那面大旗,心底陣陣發熱,暗道:「四海歸心,四海歸心,終究又見到了這一日。」四周群豪也是議論紛紛,群情振奮。

卻聽嘹亮的金鼓轟響三通,虞允文大步走到高臺當中,替太子趙瑗傳令,重開四海歸心盟會。他言辭朗朗,語聲高亢,語音一落,臺下群豪便齊聲吆喝鼓掌。忽見虞允文右掌一揚,將一面金牌高高擎起,亢聲道:「眾位英雄,此乃太子親賜的歸心令。請羅堂主接令!」

眾人都知當年劍狂卓藏鋒創立四海歸心盟,大帥岳飛曾鑄了一枚歸心令交與卓藏鋒,號令天下武林,但其時岳飛還只是手握重兵的一路節度使,此時重開盟會,當朝太子親賜歸心令,較之當年自是更為朝廷所重。

羅雪亭接令在手,雙手高舉,朗聲道:「各路英雄請看,這歸心令上刻著太子親筆所書的四個大字,盡忠報國!」說話間聲音發顫,雙手將令牌高高舉起,「當年嶽少保的背上,便是刺著這四個大字!」群豪轟然喝出一聲大彩。(作者注:《宋史·岳飛傳》曰:「初命何鑄鞫之,飛裂裳以背示鑄,有‘盡忠報國’四大字,深入膚理。」「精忠報國」則出自古代戲曲《岳母刺字》,流傳更廣。此處以《宋史》為依據)

相傳當年抗金名將岳飛的背後刺有此四字,民間更有「岳母刺字」之說,「盡忠報國」這四字,更隨著岳家軍戰無不勝的傳說遍傳大宋。可惜其後岳飛受誣被害,在秦檜淫威之下,多年來朝野間再無人敢提「盡忠報國」。因此這刻有「盡忠報國」的金牌一發,實是意味深長,大振人心。

群豪心氣振奮之際,虞允文再傳了太子的第二道指令,竟是天下群豪拜祭四海歸心盟的首任盟主劍狂卓藏鋒。

臺下群豪先是一愣,隨即又爆出一片掌聲。當年卓藏鋒挺身抗金,其後卻遭秦檜和格天社算計陷害,許多幫派也屈於秦賊淫威參與圍攻卓藏鋒,但到底公道自在人心,天下豪傑均在心底萬分敬佩劍狂卓藏鋒的英雄行徑,此時聽得太子傳令拜祭卓藏鋒,均是群情激昂。

要知是秦檜死後,高宗趙構行更化善治之政,對久遭秦檜迫害的胡銓、李光等大臣先後釋出赦令,或平反或追復,但對天下鹹以為冤的岳飛,趙構卻不顧許多大臣的上書求懇,始終置之不理。此時太子趙瑗先是親賜「盡忠報國」的歸心令,再公然拜祭當年追隨岳飛抗金的卓藏鋒,頗有撥亂反正、激勵忠義的深意,自是大快人心。

虞允文高聲喝道:「太子殿下親撰祭文一篇,請羅堂主致悼,請卓盟主之子卓南雁主祭!」說話間揮了一下手,幾個雄獅堂弟子大步上前,已在那四海歸心盟的大旗下佈置好了牌位桌案。

拜祭劍狂卓藏鋒之事,虞允文和羅雪亭執意要給卓南雁一個驚喜,先前並未告知他。此刻卓南雁突然得知,果然心神澎湃激盪,暗道:「這等大喜事,允文兄和羅堂主卻不告訴我!」手持信香,立在父親的牌位前,兀自如在夢中。

少時收束停當,羅雪亭慨然唸誦太子祭文,卓南雁便在臺上向著父親的靈牌叩拜上香,虞允文率著臺下群豪也長跪叩祭。羅雪亭讀罷祭文,已是老淚縱橫,卓南雁更是泣不成聲,臺下豪傑念及當年卓藏鋒義舉,也是群情悲慨。

虞允文再傳太子第三道號令,以雄獅堂主羅雪亭為信任四海歸心盟主。多年來雄獅堂聯絡各方豪傑,狹義遠播,早為天下所重,以羅雪亭為歸心盟主,自是眾望所歸,群豪轟然應和,紛紛呼喊:「當尊羅堂主為盟主,共襄義舉!」「便聽羅老號令,將金狗殺他個屁滾尿流!」

當下卓南雁等便請羅雪亭居中就坐,行叩拜盟主之禮。羅雪亭性情豪邁,擺手笑道:「老夫生平最厭俗禮,若是囉囉嗦嗦地行禮,哪裡有咱們江湖好漢的豪氣!」眾人都知他脾氣,聽他如此一說,都是轟然大笑。

虞允文見他堅卻不允,只得朗聲道:「四海歸心盟主身份非常,登壇之典卻必不可少!只是今日專為祭拜卓盟主,登壇之典,便留在明日如何?」羅雪亭仍是將大手一擺,「呵呵」笑道:「那也不用這多麻煩!」虞允文踏上一步,低聲道:「羅老,有些麻煩還是不能少的,若是潦潦草草,天下無知之輩便會輕視!」羅雪亭神色一端,點頭道:「這我倒未曾料到!那便明日再費些麻煩吧!」虞允文見他答允,才鬆了口氣。

「眾位英雄,」羅雪亭已大步走到臺邊,朗聲道,「眼下國勢危急,事關我大宋生死存亡,老朽也不推讓了。今日盟會再起,凡我大宋好漢,便不得再記前嫌,當務之急,便是戮力同心,共抗金虜!我大宋之所以難與金兵相抗,大半緣由是因人心不和,心思各異。難道我大宋千千萬萬的大好男兒,還怕了他才幾萬的女真人嗎?」

卓南雁聽他這一番話大義凜然,不由心頭激盪:「到底是羅老!江南武林有了獅堂雪冷,便如有了擎天之嶽!」群豪更是齊聲叫好,都道:「羅堂主說得是!」「今兒四海歸心啦,便該勁往一處使,先將金狗趕跑!」

羅雪亭點了點頭,臉上紅光閃爍,手指著波光浩淼的玄武湖,慨然道:「這玄武湖又名練湖,相傳三國時周郎曾在此操練水兵,最終在赤壁一戰,破去曹操的百萬大軍,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今日咱們大宋好漢在這練湖之濱結盟,正是上應天意,擊破金虜,勢如破竹!直娘賊的,眼下金虜雖然猖獗,卻也比不得當年的曹阿瞞吧!」

他意氣昂揚之下,又是一番大俗大雅的笑罵,說得眾人心神激昂,齊聲大笑,更有人叫喊道:「完顏亮敢來,便讓他到江底去喂王八!」更有人湊趣叫道:「羅老羽扇綸巾,談笑間,金虜灰飛煙滅!」四下裡笑聲更響。

雖然明日才是羅雪亭登任盟主的大典之日,但雄獅堂主說到抗金大業,肝腸似火,當下便宣明,當以虞允文和辛棄疾為歸心盟的正副軍師。

虞允文號稱書劍雙絕,為江南四公子之首,又是太子趙瑗的心腹,辛棄疾更曾在金國重地起義抗金,有孤身入金營生擒奸細的義舉。這二人聲威久著江湖,群豪自是轟然應承,毫無異議。

跟著羅雪亭又再吩咐:「大夥自四面八方趕來,為的只是抗金護國的這一忠義之念!既然如此,便該摒棄前嫌!虞軍師定要讓老夫行了盟主登壇之儀,老夫便依了他,但老朽心底最盼著的,還是各家豪傑能否真正歸心聚義。既然如此,明日午後,咱們仍在此處聚集,當眾歃血為誓,自此全心抗金,再不計較自家恩怨。」

眾人聽他說起歃血立誓,心底振奮之餘,隱約又有幾分說不出的惴惴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