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蕭虎臣自是滿心歡喜,笑吟吟地道:「好啊好啊,日後你成了我的徒兒,老夫再命你烹茶來孝敬我,那便是天經地義,再不必似今日這般厚著臉皮討要了。」一句話逗得卓南雁和許廣哈哈大笑。

大醫王行事爽快,當下便行了收徒大禮。他蕭虎臣的規矩只有一條,那便是不得救治金國和趙宋的皇族,林霜月點頭應承。蕭虎臣便正式傳授林霜月醫道。

先前她跟卓南雁初入醫谷時,已隨大醫王學過太素神針灸法,頗得蕭虎臣讚賞。自此得蕭虎臣通傳醫道,便顯出了她超人的悟性,當真進境神速,如有神助。蕭虎臣教了她半個月,只覺她冰雪聰明,一點就透,翻閱醫書,更有過目不忘之能,不由喜不自禁。他歡喜之下,也不忘大罵許廣:「這小丫頭學了三日,便勝過你這蠢材學得半年!」許廣挨師父的訓罵早已習慣了,只是嘻嘻憨笑,連連點頭。

蕭虎臣畢生精研的醫道,最精溫病、傷寒等溫疫學說(作者注:溫疫學說,即中醫疫病學。葛洪《肘後方》言:傷寒、時行、溫疫,三名同一種……),於此道發明最多,只因許廣資質所限,不能修習。眼見林霜月悟性驚人,蕭虎臣暗自歡喜,將自己對溫疫學中的心得精要漸次傳給了她。

醫谷地方隱僻,但也時有病人輾轉尋到此地求醫,大醫王雖脾氣怪異,但遇有病人求醫,只需依了他醫谷的規矩,倒是來者不拒。尋常病人,均由許廣出手醫治,林霜月在旁觀摩。有時蕭虎臣也會出言指點,給林霜月細細剖析。如此病例與醫理並重,林霜月在醫道上的領悟自是進境奇快。

這些日子,卓南雁除了陪伴林霜月,便全力參悟補天劍法,於天衣真氣卻不再修習。如此倒正合天衣真氣「死心訣」的要義,一身真氣不運自運,不煉自煉。更因那金丹煉骨壯脈之後,他內功精進非凡,修習補天劍法時竟能闡幽發微,悟出許多先前從未領悟的精要。

這一日,他在林中練劍,只覺自己劍法圓融,已暗合補天劍法中自己最難領悟的那重「和」字精義。一套劍法練罷,威勝神劍挽個圈子,收劍凝立,但覺身週一股清氣流轉,太和之象已初具規模。

忽聽身側有人哈哈大笑:「好小子,你這劍法可是越練越精啦!只怕天底下,當得你三尺青鋒之人,不會超過三人。」正是蕭虎臣緩步而來。卓南雁忙迎上前去。因醫道與易理頗多相通之處,卓南雁精通易學,跟蕭虎臣也能說到一處,相處多日,蕭虎臣偶有閒心,也時常跟他說些易理。

兩人在林子裡漫步,有一句沒一句地閒聊。蕭虎臣忽道:「小子,你何時跟我那小月兒完婚?」聽他如此一說,卓南雁不由又驚又喜,愣了愣,笑道:「難道蕭先生要給晚輩們做主嗎?」蕭虎臣翻起雙眼,道:「那是自然!小月兒臉皮最薄,心氣又高,這終身大事,你不提,我不提,難道讓她來開口求你嗎?」

卓南雁一怔。他知道林霜月決不敢公然抗拒明教,而成婚之事,明教教主林逸煙決不會答應,便也不敢向她多提談婚論嫁之事,但聽得蕭虎臣此時一言,登覺臉上一紅,忙道:「蕭先生說得是!晚輩疏狂糊塗,倒沒想到此著。若是蕭先生以她師尊身份主婚,晚輩求之不得。」

蕭虎臣哈哈笑道:「小月兒病體初愈,這事倒也不必忙在一時。待過得兩月,咱們總得痛痛快快地大辦一場。嘿嘿,林逸煙那老魔頭若不答應,老夫便跟他大殺一場!」他雖是當世第一名醫,但生性豪邁,言談之際,總有一股嘯傲天下的王者之氣。

正說著,忽見林霜月自遠處姍姍而來,遙遙地笑道:「師父,你們說些什麼,這般熱鬧?」卓南雁大步上前,扶住她的玉臂,笑道:「我正求懇蕭先生,請他老人家……」林霜月見他賣關子不言,明眸一轉,笑道:「求他老人家做什麼啊,難不成你這大笨雁也要拜師學醫?」

卓南雁見她妙目流波,似喜似嗔,才嘿嘿笑道:「請他老人家出面主持大局,將你嫁給了我這大笨雁。」林霜月登時嬌靨生霞,垂下頭去。蕭虎臣笑道:「正是!南雁這小子求了我多次,師父看在小月兒的面子上,這才答應!待你傷勢全好了,便風風光光地將你們的喜事辦了。」朗朗笑聲中,轉身大步去了。

蕭虎臣大笑著飄然走遠,林霜月兀自芳心亂跳,又覺羞澀,又覺歡欣。忽一轉頭,見卓南雁痴痴地望著自己,她才笑道:「你又發什麼呆了?」卓南雁似笑非笑地道:「在想咱們的洞房花燭夜!」

林霜月嬌羞難抑,嗔道:「油嘴滑舌!人家傷勢才好,你便露出本來面目。」卓南雁見她雙頰酡紅,似喜似羞的眼波如水盪漾,心底怦然一動,就勢攬住她的纖腰,在她耳邊低聲道:「原來小月兒的傷早好了,適才怎地不告訴你師父,咱們早早洞房花燭?」

這時耳鬢廝磨,只覺陣陣處子溫香自她漆黑的秀髮、白膩的玉頸和如火的桃腮間飄出,卓南雁心神激盪,不由輕輕咬在她珠圓玉潤的耳垂上。林霜月覺出他灼熱的氣息,不由「啊」的一聲嬌呼,霎時渾身酥軟。卓南雁見她嬌喘吁吁,眼波如醉,更是心底火熱,便往她輕顫的櫻唇上吻去。林霜月「嚶」的一聲,婉轉獻上紅若榴花的香唇。

卓南雁漸覺懷中的嬌軀變得水一般得柔軟,驀地想到那晚跟沈丹顏纏綿歡好的情形,其時他雖是醉中,心底下卻將沈丹顏當做了林霜月,這時佳人在懷,愈發心旌搖曳。他對林霜月一直愛之敬之,不敢稍有逾規之舉,此刻卻因想到翻雲覆雨的味道,不免心神狂亂。林霜月覺得他身上火熱,雙掌上力道漸大,不由嬌軀微顫,輕喘道:「呆子!咱們還在林子裡……成什麼樣子?」

雖是婉拒,但聲音嬌軟,聽到卓南雁耳中,別有一股纏綿味道。他呵呵一笑,大口喘著氣道:「那咱們便回屋去?」林霜月仰頭望著他,玉靨紅如晚霞,柔聲道:「雁哥哥,我早就是你的人了,你……你要怎樣便怎樣,但月兒還是盼著洞房花燭的那一晚……」聲音減低,到了最後更是細若遊絲。卓南雁凝望著她溫柔的眼波,心底愛憐橫生,輕狂之念反而盡斂,垂首在她櫻唇上輕輕一吻,道:「好啊!一切便聽小月兒的。」就勢攬起她的柳腰,讓她坐在自己懷中,柔聲道,「霜月,你可知道我最想摟著你的那一刻是在何時?」

林霜月倒料不到他忽然有此一問,調皮地一笑:「哎喲,卓狂生的心思,誰又能猜得透!」側頭想了想,嫣然道,「莫非是你遠道回到醫谷,再見到我的時候?」卓南雁搖頭道:「那時我見你病成那樣,快要嚇死啦,哪裡還有那等閒心?」

她又連猜了兩個,卓南雁卻都一笑搖頭,最終才道:「便是最初咱們趕赴醫谷途中遭遇龍鬚,你獨自駕著馬車突圍時!那時我就坐在你的身後,見你力抗群敵,卻絲毫無力相助,看著你在黑夜裡那窈窕的月白背影,心底最想抱你一抱!」說話間不禁又將環在她纖腰上的手臂緊了一緊。

林霜月心頭一陣溫暖,但想到當時的險境,仍不禁心有餘悸,苦笑道:「好在這許多險難,咱們都一步一步地闖了過來。」說著轉過頭來,幽幽地道,「倒是有一個人,我心底最是感激!」

「這麼快便還了個悶子讓我猜!」卓南雁笑道,「到底是誰啊,說得這般鄭重其事?」林霜月盈盈春水般的眼波轉了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道:「這人的名字,還得讓我親口說出來嗎?人家兩次救了你的性命,一次便在那時咱們被圍攻時,她下令讓龍鬚撤圍;另一次更是情意綿綿地千里送君,在青龍七宿的手下拼死護住了你的周全!」

「是婷兒?」卓南雁雙眸一亮,萬料不到林霜月最感激的人竟是完顏婷,心底陡然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歡喜,正要再問下去,忽聽得林子外響起一聲咳嗽。這咳嗽聲響亮至極,顯是那人刻意為之。

「是許師兄!」林霜月一笑,從卓南雁的懷中坐起,忙整理衣襟。二人才各自坐好,便見許廣攜著唐晚菊的手,笑吟吟地踱進了林子來。許廣遠遠地便笑道:「我們怕撞見二位親熱,老遠地我便咳嗽一聲,沒礙著兩位的事吧?」一句無心之話,卻逗得林霜月和卓南雁都紅了臉,難以應聲。

卓南雁只得向唐晚菊道:「晚菊兄,你怎地來了?莫愁為何沒跟你同來?」唐晚菊笑道:「莫愁出了醫谷,便跟我分道揚鑣,說是要獨自去行俠仗義。我瞧八成是去尋那龍夢嬋去啦!」目光一轉,向林霜月點頭笑道,「林姑娘面色紅潤,病體痊癒,可喜可賀!」

他寒暄兩句,便取出一封書信,交到卓南雁手中,正色道:「允文兄的書信,奉太子之命,請你出山,速去建康相助羅老。」

卓南雁展信細瞧,才知金主完顏亮竟已駕臨南京,南侵之勢已如箭在弦上。這金國的南京便是當年大宋的故都汴京,自靖康之變被金國佔領,其後完顏亮定都中都,欽定汴京為南京,為金國五京之一。完顏亮忽然駕臨南京,併吞江南之志已昭然若揭,宋廷卻還心存僥倖,趙構特派使者過江交涉周旋。

朝廷中有識之士如張浚、胡銓等人紛紛上書請求備戰,高宗趙構當真不勝其煩。但他到底不是糊塗到底之人,思及當年被金人窮追猛打的窘境,更想到那日金使餘孤天的狂悖無禮,也不敢過於放手無備,便任命老將劉錡為淮南、江南、浙西制置使,防禦長江下游,又分派諸將戍守幾處要塞。太子趙瑗也傳令羅雪亭,命他再開四海歸心盟,且親賜金牌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