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樓主的滄海橫流?」燕老鬼目光閃爍,如見鬼魅般地緊盯著他,「沒錯,沒錯!你掌勢雖然凌厲霸道,但骨子裡的勁道卻是樓主的滄海橫流,半點也錯不了。」
餘孤天點點頭,道:「不錯,樓主那晚將我抓到深山之中,臨終之前,將他一身內功傳給了我!」這話若是餘孤天先前說出,燕老鬼定然不信,此時跟他對了一掌,卻是不由得不信。他老眼大睜,顫聲道:「怎地……怎地會有這等事?樓主心計勝我百倍,我燕老鬼想到的東西,他定然早已料到。但……但樓主怎地還會如此重用於你?」
餘孤天心內也是一動,又是傷心,又是疑惑,黯然道:「王爺自知命將不久,鄭重將婷姐姐託付於我,更定下計策,讓我在他死後,帶著他的頭顱來見完顏亮。他知道,我定會替他報仇!」
燕老鬼不由退了一步,嘆道:「樓主,嘿嘿,樓主!難道當真都是你的良苦用心?」餘孤天的聲音陰冷起來:「燕先生,你武功精強,對樓主又忠心耿耿,我本要留你一命,為我所用。只是你若哪一日酒後發瘋,將我偷下符咒的機密吐露給了婷姐姐,那可就壞了大事啦!燕先生,也須怨不得我了!」話音一落,疾撲而上,雙掌齊發,天魔萬劫掌如潮卷至。
「嘿嘿,你親口認了!當真好得很!」燕老鬼說話之間,身形飄忽,在屋內蹁躚疾轉,將九妙飛天術的輕身功夫展到極致,右掌揮處,那把解腕尖刀連連抖動,忽戳忽點,招勢似筆似劍。餘孤天默不做聲,掌力愈發沉渾。他近日苦修三際神魔功,雖然不能大成,但功力進境,實是非同小可,此時忽然遇到燕老鬼這樣的高手試招,當真是求之不得,忽使大天羅掌,忽變攝血離魂抓,越打越得心應手。
激戰之中,驀聽錚然一響,卻是餘孤天一招「點石成金」擊在尖刀上,巨力推湧,竟將那刀自燕老鬼手中震脫,直插在屋頂。「躺下吧!」餘孤天低喝聲中,反掌拍向燕老鬼胸口。燕老鬼渾身氣血翻湧,眼見掌到,驀地噴聲大喝,鬚髮戟張,一指柔柔點出。這一指形散神足,氣勁奔騰,正是燕老鬼畢生功力之所聚。
二人掌、指瞬間撞在一處。「咔」地一響,燕老鬼左手食指已斷。餘孤天如潮的掌力已批亢搗虛地撞向燕老鬼前胸。便在此時,人影倏閃,一股雄奇勁氣自旁擊到,猶如大浪襲礁,隨形而化。燕老鬼被那氣勁一幢,身子橫飛出去,重重撞在牆壁上。餘孤天卻覺肋下微麻,竟被這股氣流拍中了日月穴,跟著勁氣遊走,膽經諸穴盡數被封。瞬息之間,兩大高手同時受制。
二人都跌坐在地,才見那寬大書案前的大椅上坐著一個黃衫女子。這女子雖然面罩白紗,擋住了口鼻,但自那露在外面的眉眼來看,仍是個風姿綽約的美人。她在那裡靜靜端坐,似乎剛剛進屋落座,又似乎在屋內潛伏已久了。以餘孤天和燕老鬼的武功修為,竟渾然不知她是何時到的。
「這人是誰?」餘孤天又疑又怒,心底更有幾分驚畏。要知適才他雖是力拼燕老鬼時被這女子乘亂制住,但這情形卻比他先前心神恍惚時受制於燕老鬼難上了數倍,況且這女子一齣手便將兩人同時制住,更救了燕老鬼一命,這份武功實足以驚世駭俗。
「餘孤天,」那女子低沉的聲音冷如隆冬玄冰,「完顏婷到底在哪裡?」餘孤天聽她開口便問完顏婷,忍不住驚道:「你是巫魔門人?」隨即又覺不對,這女子的武功決不在巫魔之下,況且她雖然美豔,但氣度雍容,一雙美眸中寒芒凜凜,讓人觸之膽寒,全不似巫魔女弟子的妖媚輕佻。
果聽那女子「嗤嗤」冷笑:「蕭抱珍算什麼東西!」她目光倏轉,忽地瞧見對面書櫃間橫放著一塊黑黝黝的石頭,登時嬌軀微震,起身將那黑石握在手中。這石頭質如金鐵,形狀如心,一直襬在完顏亨的書房內。當年餘孤天曾有一次貿然闖進書齋,正瞧見完顏亨凝立桌前,捧著那石頭怔怔發愣。其後芮王府被抄,珍稀珠寶都被席捲一空,倒是這黑石毫不起眼,竟存留下來。
此時這女子手捧黑石,身上黃衫輕顫,似乎頗為激動。餘孤天側目望去,見她臉上白紗竟被淚水打溼,心底更是奇怪:「這女子到底是誰,難道竟知道這頑石的來歷,莫非她識得芮王爺?」
「永珍森羅……森羅勁法!」久久不語的燕老鬼驀地一聲低叫,顫聲道,「你……你莫不是逍遙島主?」
那女子冷哼一聲,將那黑石收入懷中,再轉過身來,神色已大略平復,淡淡地道:「燕老鬼果然見多識廣!」餘孤天見她輕紗上淚痕斑斑,一雙美眸籠著輕愁薄怒,頓時心神大震,驚道:「你……你……」但覺她那幽怨神情當真與完顏婷氣惱發愁時有七分神似,恍惚間竟以為她便是完顏婷了。
「我怎樣?」逍遙島主眼芒倏地冷了下來,直向他逼視過來。餘孤天呵了口氣,也拼力凝定下來,道:「你……問婷姐姐做什麼?」逍遙島主冷笑道:「婷姐姐?你叫得倒好親熱。」驀地仰頭「呵呵」大笑,「我擒了她來,自然要去完顏亮那邀功請賞!」
餘孤天怒道:「我不會說!」逍遙島主秀眉一蹙,道:「在我面前,還要充英雄好漢嗎?」忽地探掌按在他肩井穴上,一股內力循經鑽入,這股勁道初時柔和,隨即變得尖銳犀利,在他臟腑經脈間橫衝直撞。餘孤天但覺體內似是鑽入了十餘把鋼刀,痛楚難當。他臉上痛苦扭曲,滿頭沁滿汗珠,卻強撐著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