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南雁見他說話間昂頭大笑,當真豪氣縱橫,心底發熱,點頭道:「好極,好極……」
「老弟且慢答應。」烏祿卻又將手一擺,道,「結拜之前,我還須實言相告,我本名完顏烏祿,乃是金太祖的皇孫,雖做過大金的東京留守,封王封公,眼下卻正遭完顏亮的嫉恨,可說是朝不保夕,說不定哪一日便腦袋搬家。兄弟若是怕了,咱們還只做個普通朋友算了。」
卓南雁雖知他是金使,卻萬料不到他竟是大金開國皇帝金太祖完顏阿骨打的皇孫。但卓南雁生性熱忱,決不願拂人美意,當年心頭一熱,便連流落江湖的小乞丐一般的劉三寶,他也磕頭拜了把子,這時雖知烏祿身為金太祖阿骨打之孫,隱隱覺得不妥,但隨即又想:「當年父親跟完顏亨意氣相投,決戰之時也曾結為兄弟,而這烏祿兄慷慨磊落,豪放大度,又是那暴君完顏亮的死敵,我又何須婆婆媽媽的!」
他想到父親當日跟龍驤樓主義結金蘭,視世人譭譽如敝屣,不由胸內熱血沸騰,當下朗聲笑道:「肝膽相照最是緊要,完顏亮那狗賊,怕他何來!」兩人敘了年齒,自是完顏烏祿為兄,向天八拜之後,把臂大笑,更多了幾分親近之意。
烏祿問起卓南雁如何此時趕來,卓南雁便說起趕往醫谷途中,恰好救下了應恆一事。聽他略述了歷盡千辛萬苦,給林霜月入宮求藥的緣由,烏祿不由神色肅然,讚道:「好兄弟,你若是身有高明武功時深入大內求藥,也還罷了,但你重傷未愈時獨赴皇宮大內,這份膽魄,實在讓人佩服!」他說著忽地面現悽惻,低嘆道,「更難得的是你重情重義,勝得你哥哥十倍!眼下你可不能耽擱,須得即刻趕赴醫谷,醫治那位林姑娘。」
卓南雁知他必是想起了亡妻,忙岔開話題:「大哥,完顏亮那昏君殘殺你們金國宗室,以龍驤樓主完顏亨之孤忠勇武,仍是難逃一死,你卻如何對付這昏君?」
「完顏亮濫殺無辜,卻不是昏君,而是個聰明得過了頭的暴君!可憐我大金的絕世英雄完顏亨,卻被他誣衊至死!」烏祿長嘆一聲,道,「我也深知自己頗遭完顏亮的嫉恨,自完顏亨被殺之後,便不理政事,終日飲酒作樂。前段時日,更討了個出使宋朝的差事,跑到江南來遊山玩水,想不到我如此韜光養晦,仍是引得完顏亮的猜忌,竟連派巫魔和刀霸的手下來江南殺我!」
「完顏亮身為一國之君,」卓南雁道,「為何要殺大哥,還如此偷偷摸摸地派人行刺?」烏祿道:「這便是他聰明過頭的地方。他連殺宗室,惹得大金震動,便不好再如殺完顏亨那般捏造罪名,堂而皇之地殺我,只好出此行刺之策。嘿嘿,只要我即刻趕回金國自己的封地,得了侍衛扈從,他一時三刻,便也為難我不得了。」
「如此說來,完顏亮定要在大哥趕回金國封地之前,派人行刺!」卓南雁點一點頭,「而大哥眼下的當務之急,便是及早趕回金國封地?」
烏祿卻大笑著搖了搖頭,道:「我的封地遠在大金東京,眼下舅父李石還在城內掌管兵馬。嘿嘿,完顏亮算定我會巴巴地逃回東京,必然派人在我北上回金的途中劫殺。我偏偏要反其道而行,讓他們尋我不到!」忽地一拍卓南雁肩頭,「你眼下正要去醫谷送藥,那地方偏僻幽靜,哥哥這便跟你去一趟醫谷!」卓南雁見他當此之際,仍是算度深遠,如同臨棋落子,事事出人意料,不由暗自佩服。
忽聽得院外有人高喊:「主人,主人……你在哪裡?」正是莫愁和唐晚菊帶著應恆趕來了。應恆只是劇鬥整夜,脫了力,歇息多時,已然復原,眼見烏祿無恙,心底大石才落了地。
幾人都知此地不宜久留,忙悄然出了鬥姆閣,下得山來,快馬趕往醫谷。路上卓南雁將跟烏祿結拜之事跟莫、唐兩人說了。唐晚菊性子隨和,莫愁更是個嘻嘻哈哈的脾氣,二人見烏祿雖是金人,卻磊落灑脫,俱是歡喜。下山行不多遠,莫愁便去田間買了兩匹健騾,五人都有了坐騎,揮鞭催騎,加緊趕路。
晌午時分,趕到了一處僻野的小村落前。莫愁連喊:「口乾舌燥,嘴裡淡出鳥來!」忽見前面高大的村柳旁有間茅屋,上面挑著個褪了色的酒幌子。五人便下了坐騎,在那酒肆打尖飲酒。
店家在老柳下支了大桌,柳陰下清風徐拂,倒也涼爽。荒野茅店,自然全是村餚濁釀,但莫愁、烏祿等人疲睏之下,卻吃得津津有味。酒足飯飽之際,只聽遠處鑾鈴聲響,兩匹花驢悄然掩來。
莫愁扭頭張望,低聲道:「大雁子,來了兩個妖里妖氣的美女,衝咱們探頭探腦,是不是瞧上你了?」烏祿凝眉道:「是巫魔門下的女弟子!」卓南雁「嗯」了一聲,頭也不抬地低頭飲酒,冷笑道:「她們賊心不死,待會兒給她們個厲害瞧瞧!」
忽聽馬蹄聲響,村陌上又有一匹駿馬疾奔而來,馬上乘者身材消瘦,正是刀霸門下的青木刀耶律達。
「這位莫不是卓少俠嗎?」耶律達在丈外便勒住了馬,恭恭敬敬地道,「家師有信一封,敬請少俠一覽!」揚手一道銀光打出,一枚甩手箭將一封書信插在柳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