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恆卻一把揪住卓南雁的衣襟,顫聲道:「南公子,南大俠,求你……你快去救救主人。我將他們都引開了,可誰知道……他們還有多少人……」心中一急,一口氣沒接上來,便昏了過去。卓南雁忙伸掌按在他心口,將一股渾厚內力緩緩送入,應恆神志稍清,才說出原委。
原來近日烏祿帶著他一路南行,遊山玩水,不料昨夜卻被一群來歷不明的黑衣漢子綴上。這些人武功不俗,人數又眾,以應恆之能,竟抵擋不住。深夜之中,主僕二人被困在客棧。危急之際,應恆只得穿上烏祿的衣裳突圍,引開追兵,廝殺一路,連番苦鬥,雖先後斃了數人,仍有這四人陰魂不散地追到此處。
「我與主人約好,」應恆喘息道,「便在這清風山……山腰的鬥姆閣內見面!也不知……他甩開追兵沒有。」
卓南雁暗自一驚:「烏兄不會武功,若給巫魔門人纏上,可就性命危矣!」他雖與烏祿匆匆一會,卻覺此人豪放磊落,更曾救過自己性命,此時朋友有難,豈能袖手。眼見應恆精神疲憊,說完後又昏了過去,卓南雁只得讓莫愁二人帶著他緩緩而行,自己展開輕功,疾向山腰奔去。
這清風山是座不知名的小山,卓南雁提足真氣,但覺兩旁景物飛移,足下如御疾風,轉瞬間便到了山腰。他知道自己內功修為大進,心頭暗喜,卻見山腰上孤零零地聳著一座殘破古觀,料來便是鬥姆閣了。道教視鬥姆為北斗眾星之母,又傳說其生有九子,長子為天帝,次子為紫微大帝,故各地均有道觀供奉其像。
卓南雁悄然閃入閣內,卻聽冷寂寂的殿宇中,傳來隱隱的哭聲。那哭聲初時低沉,隨即便化為沉痛無盡的號啕痛哭,聽聲音正是烏祿所發。卓南雁探頭觀望,卻見烏祿跪在鬥姆像前,雙肩顫抖,哭泣正悲。他心下奇怪:「烏兄是個豪士,怎地小有挫折,便在神像前痛哭?」這時不便入內相見,只得暫且隱身一旁。
卻聽烏祿越哭越是傷心,喃喃道:「卿卿……烏林達……今日是你生日了,卿卿你……你可還好嗎?」卓南雁心下暗奇:「聽他言語,似乎是在思念一個女子。看烏兄瀟灑自在,卻原來如此多愁善感,聽這烏林達的名字,必是個金國女子了……」
「你可還記得咱們新婚那年,便曾在鬥姆閣內許願……做水面鴛鴦,花間鸞風,這一生一世……生死相守,」烏祿越說越是悲惻,「可你……可你……卻為了我投湖全義,棄我而去。卿卿,你怎地這般傻!你怎地這般傻!」
卓南雁這才明白:「原來那烏林達是他妻子,卻不知因何,為這烏祿投湖而死!」但聽烏祿那幾聲嘶吼錐心裂腹,顯是思念亡妻,悲慟發自五臟,卓南雁不由想到林霜月身遭毒傷,生死難測,心內感同身受地一陣痠痛,一時間陡覺這個不苟言笑的烏祿無比得可親可近。
只聽烏祿又躬身在像前叩頭,跟著口中哽咽著低聲吟誦:「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料得年年斷腸處。明月夜,短松岡……」這本是蘇軾悼亡妻子的半闕《江城子》,此時經他讀來,倍覺悽酸。
卓南雁正自神傷,陡覺院外傳來極細微的腳步聲,心中一動:「定是烏兄的對頭來了!」想到巫魔門人手段陰毒,不如先留在暗處探查,當下悄然隱身在一塊老大的殘碑之後。
「你既如此念著你的老婆,」院外一陣尖銳的笑聲直蕩進來,「何不追隨她同去?」白影閃處,兩個白衣飄飄的妙齡女子翩然走入閣內。
二女神態妖嬈,一個身材纖瘦,另一個略顯豐腴。那纖瘦女子冷笑道:「難得你這大鬍子還挺重情,待會兒便讓你死得痛快些!」那豐腴女子「格格」嬌笑:「大姐,難道你對這美髯公動心啦?」纖瘦女子「呸」了一聲:「你當我跟嬌嬌一樣嗎?跟誰都胡來,沒地里壞了三才妙使的名頭!」
「三才妙使?」卓南雁看那兩個女子眉目神情,宛然便與那韓嬌嬌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登時心底一凜,「巫魔投靠完顏亮後大受重用,烏兄既是金國使者,怎地身為完顏亮親信的巫魔還要殺他?」
烏祿仍舊跪在神像前,只回頭瞥了二女一眼,淡淡地道:「今日是拙荊生辰,二位也是女子,便瞧在女孩兒家的分上,容我拜祭了拙荊,再來動手如何?」難得他處此危境,卻毫無驚慌之態,說的話更打在人心深處,讓人拒絕不得。
果然二女對望一眼,那豐腴女子笑道:「難得你情深意重,叫咱姐妹都看得眼紅。拜吧,也不急在這一時三刻。」
忽聽閣外有人喝道:「哪裡這麼囉嗦,一刀斬了,豈不痛快!」說話間三個人大步而入,看他們器宇不俗,竟是刀霸座下五大弟子中間的三位,「銳金刀」烏古堅、「青木刀」耶律達和「厚土刀」佟廣。
卓南雁登時一震:「這三人身為刀霸弟子,更是完顏亮的親信,卻也來跟烏祿為難,莫非要殺烏祿的,便是完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