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南雁忽地想起什麼,道:「餘孤天挾烏辰此來,莫非便是給完顏亮找個起兵的藉口?」虞允文道:「正是!烏辰若是棋戰全勝,金朝自會借勢討要淮、漢之地,若是大宋不給,正好授人以柄;若是烏辰敗了,便在宋廷自盡,完顏亮也會惱怒我大宋不敬金使,乘勢起兵!聽說餘孤夭此次南來,還帶了許多畫工,沿途細畫我大宋城郭地形,真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嘿嘿,餘孤天廷上羞辱趙構,也要激得趙構發怒,」卓南雁苦笑一聲,暗想,「哪知這位大宋人君啼哭失態,偏就是不敢發火。」只是礙著虞允文這朝廷命官的面子,這話便沒說出口來。
虞允文又道:「羅堂主說,金人南侵,必會揮師直擊建康,在建康守衛的都統制王權是個‘千金難求’的大草包。羅老已連夜趕往建康,邀集四方仁人志士協力防衛建康。羅老還說,他要稟明太子,重開四海歸心盟會,請天下英雄共襄義舉!」
「重開四海歸心盟會!」卓南雁心頭一振,仰見滿天雲腳昏暗。颯颯斜風吹得如毛細雨橫空亂舞,忍不住長舒了一口胸臆之氣,喝道,「壯哉羅老!」
當下三兄弟拜別虞允文和路吟風,快馬加鞭,趕往醫谷。莫愁前幾日便往醫谷送去過藥物,並探看林霜月的傷勢。卓南雁出得皇宮,曾向莫愁細問林霜月的傷勢,莫愁卻只道:「蕭虎臣那怪老頭兒不讓咱們進谷,他那徒弟許廣倒還客氣,卻只是一句話,」說著學起許廣木頭木腦的聲音,「林姑娘的病嘛,嘿嘿,還是那個樣子,不好不壞!」
此時卓南雁默算時日,只餘半月時光,路上快馬加鞭,恨不得一下子便飛到醫谷。雖是天色已晚,但三人連夜趕路,半晚工夫便跑出百多里路去,累得人困馬乏,才在道旁一間簡陋的草亭內歇息。
三人半倚半臥,小睡了一個時辰,天色已然大亮,卻見細雨早停,東方朝霞燦然。草草吃了乾糧,正待上馬,忽聽得遠處有人大喝:「哪裡走!」「留命來!」跟著兵刃磕碰之聲時起時落。
轉瞬間便見山坳旁轉出一個紫衫文士。這人手中持劍,嶄新的衣袍已被割破數處。驀聽怪嘯聲聲,數道身影自後飛躥過來,那文士迫不得已,只得回身揮劍苦鬥。
卓南雁見那追襲的四人全著黑衣,持短刀,打扮不類中土,招勢更是古怪陰狠,不由暗自奇怪:「這些人來自何處,看那招數怎地有些眼熟?」那紫杉文士劍法精奇,以一敵四,都能支撐得住,只是他身上有傷,疾刺數劍,轉身便逃。
第三部逝水長東第十四節:臨危結義分道禦敵
那紫衫文士一轉過身來,卓南雁不由「咦」了一聲,叫道:「應兄?」原來這紫衫文士正是卓南雁落魄衢州時遇到的金使烏祿的手下應恆。當日他隨烏祿深夜來訪,小試身手,便擒住了賀不疑派來刺殺卓南雁的兩個刺客。
應恆卻無暇搭理他,疾奔兩步,霍地回身一劍,刺中一名黑衣漢子的肩頭。那漢子甚是兇悍,肩頭中劍,兀自「嗬嗬」狂叫,短刀順勢疾劃,將應恆襟袍下襬削去。只這麼一緩,另三人又圍了上去。
「巫魔?」卓南雁見那中劍漢子砍的那刀狠辣異常,這一招自己當日曾在三才妙使韓嬌嬌手中領教過,登時心中瞭然,「怪不得這四人打扮怪異,原來是巫魔太陰教弟子,卻來我大宋行兇殺人!」他驀地身形一閃,輕飄飄地插入戰陣之中。
只聽得「哎喲、啊呀」的幾聲痛哼,那四個黑衣漢子各自向後躥開數步,每人的肩頭上都插著一把短刀。
原來不過瞬息之間,卓南雁已將四人的短刀奪下,反手插入他們肩頭。巫魔男弟子的武功走的都是狠辣一途,但在卓南雁雄渾內勁和精妙招數之下,卻渾無招架之力。四人踉蹌退開,愕然驚望著卓南雁,如見鬼魅。
「南公子,原來是你!」應恆這時才瞧清了卓南雁,不由又驚又喜,「原來南公子會武功,好……好得緊!」當日卓南雁在衢州參加棋會,用的還是南雁之名,故應恆一直以為他姓南。卓南雁見他臉色慘白,身子搖晃,忙上前攙住。
那四個黑衣漢子乘他救助應恆之際,對望一眼,轉身便逃。卓南雁忽地低喝一聲:「全給我站住!」他喝聲不大,但那四人對他快如神鬼的身手極是敬畏,聽他一喝,立即老老實實地站住,連肩頭短刀都不敢拔下。
「應兄,」卓南雁上下察看,道,「巫魔門下擅施毒藥,你可中毒了嗎?」應恆連連搖頭,苦笑道:「我曉得……一直防備著,沒受毒傷!」卓南雁目光一掃,果見他身上只是些皮肉外傷,料想這幾個黑衣漢子武功平平,還不足以修習巫魔的毒功,轉身對那四人喝道:「滾吧!告訴蕭巫魔,說我卓南雁正在尋他,有本事便來應戰!」
那四人臉色如土,聽了他這句話如釋重負,轉身逃去,肩頭上鮮血淋漓,灑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