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雁飛殘月天 王晴川 第1頁,共2頁

那使臣便道,聽說你們宋朝有個太平棋會,他們要會一會咱大宋的棋會高手,若是他們敗了,那淮、漢之地便暫且不要;若是無人勝他,便須將淮、漢之地拱手奉上!」

「有這等事?」卓南雁越聽越奇,暗道,「以幾盤棋局博取數州之地,此事自古皆無。自詡雄才大略的完顏亮怎地如此異想天開?怪不得丹顏身亡,趙構這廝也無暇過問,原來生出了這等太事!」略一沉吟,便問道:「那金使是誰?」

路吟風道:「那使臣名叫餘孤天,另有個副使叫施宜生,但大事都是那姓餘的定。這姓餘的在紫辰殿上大吹法螺,說道他們這回帶來個大金的棋士,不費吹灰之力,便能橫掃我大宋棋壇!」

「竟是天小弟!這回餘孤天又來耍什麼花活了?」卓南雁心中一動,「嘿嘿」笑道,「那金國的棋士是誰?他便再厲害,料也勝不了你們三大棋待詔!」

路吟風苦笑一聲:「那大金棋士姓烏名辰。到了弈棋之時,他伸出雙臂。可嚇了我們一跳,卻見他兩手齊腕而斯,竟是個沒手的人。那餘孤天道,每次弈棋,先由烏辰說出棋著,再由他從旁落子!」卓南雁蹙眉道:「這便是怪事了,依言落子的差事,找個尋常內侍來辦便成了,何須他堂堂使節來動手?」

「說得正是!只是萬歲素來忌憚金人,對金使的話,半點兒不敢違拗。」路吟風說著一拍大腿,長嘆道,「跟著天殺的怪事便來了!先跟烏辰對陣的是郎瞻民,兩人棋力相當,正是對手,哪知郎瞻民忽在中盤時連出昏著,大敗虧輸。跟著楚仲秀再上,卻在收官時放出大昏著,敗得狼狽不堪!」

卓南雁蹙眉道:「昏著?老兄莫非也是在形勢佔優時,自出昏著俗手,敗下陣來?」

「老弟高明!」路吟風黑臉漲得通紅,「這姓餘的或是這姓烏的必是個妖人,我跟他兩人坐在一處,便覺渾身不自在。只覺四周給人布了一張看不見的大網,纏得我喘不上氣兒,強撐了幾十手,已是頭昏腦漲他孃的不敗才怪!」

卓南雁暗道:「這是餘孤天施的魔功。那烏辰想來只是個棋力高明的棋士,只是完顏亮為了給餘孤天施行魔功的藉口,竟將烏辰的雙腕斬斷,當真心狠手辣!」蹙眉問道,「郎瞻民和楚仲秀遇上的,也是這等怪相嗎?」

路吟風搖頭道:「老郎一坐下便覺冷氣罩體,到後來更是如墜冰窟。老楚卻不時聽到陣陣鬼怪嘶叫,給攪得心煩意亂。最惱人的,卻是這等稀奇古怪之事也只有跟他們對陣之人覺察得到,紋枰旁觀戰的皇帝宰相、宦官宮女個個不知,咱們是啞巴吃黃連,有苦難言。事後趙官家聽了。卻罵我等是推脫罪責,將咱們大加申斥!」

「冷氣罩體、怪網纏身,全是真氣外放之術,鬼怪哭叫想必是洞庭煙橫傳下的魔功,全都不足為奇!」卓南雁淡淡一笑,「這餘孤天和烏辰已大勝了三場,怎地不見好就收?」

路吟風不知他說的真氣和魔功到底何指,卻嘆道:「姓餘的狂話說得太滿,他早說要連勝五場,咱們二人相繼大敗之後,朝中再也無人敢來應戰。趙官家又急又惱,命我去尋高明棋士,尋不來,便將咱們一股腦地殺頭!這天下若還有人能勝這餘孤天的,便只有你老弟了。可這兩日偏偏尋你不到,宮裡的人都不知你老弟隱身何處。今早我碰見個侍衛,才知這座冷官內養著一位半瘋半傻的棋士,趕來一瞧,果然是你老弟!」

卓南雁見他滿頭太汗,卻不願這老實人著急,拂衣而起,道:「走!咱們這便去見趙官家。」路吟風大喜,雖見卓南雁衣杉汙穢破損,垢面蓬頭,但路吟風卻是個除了圍棋萬事都不入心之人,當下便喜孜孜地跟他走出殿來。

時已近午,天氣卻陰鬱沉黯。兩人大步疾行,途經倚晴閣時,恰見伺候劉貴妃的陳公公正在閣外打轉。驀地瞧見披髮垢面的卓南雁,陳公公先是一愣,隨即認出了他來,驚叫道:「卓……卓大國手,你……您老還……」

「我還活著,是嗎?」卓南雁「嘿嘿」一笑,「怎麼,不遂你的意啦?」陳公公卻滿面喜色,連連搖頭:」哪裡哪裡!官家剛剛遣人來尋你,貴妃娘娘正在發脾氣呢!卓大人來得正好,來得正好!」此刻卓南雁身價倍增,陳公公想不起如何稱呼他,竟喚他為卓大人。

聽得卓南雁這便去見趙構,陳公公驚得渾身一抖:「這……這可如何使得?卓大人這身打扮別驚了聖駕,還是先去洗漱一下,換件衣裳。」

這些日子卓南雁心如死灰地苦練內功,哪裡顧得上儀容打扮,這時他也覺自己滿頭長髮披散,幾日也沒洗過一次的臉上短髭橫生,再配上一身被血汗塵垢染得汙穢不堪的衣衫,膽小的人半夜裡撞見自己,定會嚇得半死。他本也想痛痛快快地洗個熱水澡,但此刻見了陳公公那副嘴臉,卻覺氣往上撞,執意不肯去更衣洗漱。

「趙官家便不怪罪您,回頭也得扒了小人的皮!」陳公公急得痛哭流涕,又是作揖又是下跪,跟著狠劈自己耳光。

卓南雁才冷冷一笑,忽道:「丹顏的屍身在何處?」

「沈丹顫?」陳公公臉色一白,「便在……便埋在西城外的紫雲湖邊,那可是常百草他們埋的。」

那日萬秀峰和常百草將沈丹顏的死訊報到倚晴閣,劉貴妃著實歡喜了一陣子。陳公公替她細看了沈丹顏的屍身,使命常百草將之胡亂埋在城外紫雲湖畔的亂葬崗子。只是沈丹顏死得蹊蹺,陳公公也沒敢細問,此時聽得卓南雁問起,陳公公只當他追究沈丹顏死因,不由心底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