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自氣息綿綿,忽聽得身旁的趙祥鶴「呵呵」大叫,卓南雁張開雙且,卻見趙祥鶴臉色殷紅駭人,衣襟獵獵地脹了起來。
原來趙祥鶴修習第五重功法片刻之後,便覺氣息鼓盪,如同大河滔滔,恍惚間只覺整個人都高大起來。眼前幻象迭出,趙祥鶴再也把持不住。早將「死心不動」的總訣和「衝而化之」的心法丟到了九霄雲外,卻覺天上地下,唯我獨尊,茫茫蒼穹,盡在腳下。不多時候,他便覺渾身經脈鼓脹難耐,身上蘊了無窮無盡的精力,只想宣洩一番。他長嘯一聲,騰身而起,雙掌翻飛,已將控鶴手施展開來。
卓南雁見他掌風呼呼,激得滿殿窗欞盡數破碎,暗道:「這老賊入魔已深,終究會虛脫而死!」怕給他掌力擊中,緩緩向後退開。趙祥鶴揮掌狂舞,越打越覺憋悶,渾身大氣鼓盪,胸腹間似要爆裂一般難受。
卓南雁一直深厭趙祥鶴為人,也早盼著他有朝一日惡貫滿盈而人神共誅之,但此刻貼壁而立,見他五官扭曲,頭臉都膨脹開來,想到當日自己也曾深受其苦,不由心下不忍,上前一步,大喝道:「住手!快快凝氣調息!」
趙祥鶴正自煩悶欲死,忽見眼前人影一閃,氣隨心動,飛掌便擊向卓南雁。卓南雁大吃一驚,忙斜身退開。但趙祥鶴掌勢一動,便如長江大河,連綿不絕地直攻過來。卓南雁見他精妙招數層出不窮,又驚又怒,也只得凝神拆解。好在趙祥鶴若痴若狂。只是自顧自地揮灑狂舞,突然大叫一聲,揮掌將殿內一根立柱拍斷,頓時殿頂磚瓦紛落,滿殿塵土飄飛。
卓南雁乘勢突進,陡然扣住了趙祥鶴的雙掌。趙祥鶴神志雖昏,力氣卻大得驚人,驟然一抖,險將卓南雁震翻在地。卓南雁怕他施展絕世掌法,雙掌加力,死死扣住他的脈門。
兩人爭執之際,卓南雁忽覺渾身一熱,腹內的金丹驀然生出一股熱力,自任脈湧上,經雙肩肩井分別灌入雙掌勞宮穴。這本是數日來卓南雁以真氣煉化丹力,早練熟了的行功路徑,此時他全氣拼鬥,丹力受了真氣激發,竟獨自迴圈起來。頃刻間兩股熱力直湧入趙祥鶴的掌心,在趙祥鶴體內轉個圈子,又再湧回。
趙祥鶴體內真氣翻湧,如要炸開般難受,忽給那丹力一引,竟直向卓南雁體內衝來。卓南雁只覺一股沛然難御的真氣隨著熱力源源不絕地向體內湧到,大吃一驚,好在他這幾日煉骨壯脈,經脈大異常人,趙祥鶴內力雖雄,他也能盡數容納。
霎時間趙祥鶴體內的雄渾內氣便如決堤怒濤般湧出。內氣流走一成,他的神志便清醒一分,片刻工夫,趙祥鶴渾身的鼓脹憋悶之感盡去,人也清醒了許多。忽覺自身真氣汩汩流出,他不由大吃一驚,急待收束內氣。但此時他大半真氣全湧入卓南雁體內,卓南雁腹內的金丹受真氣激發,聚氣之效越發顯現出來,吸力越來越大。
趙祥鶴驚駭萬分,奮力疾抖,猛施一招「孤鶴舒翎」此時他情急拼命,這一招使得精妙萬分,左臂真如大鶴之翅,舒翎而起,竟自卓南雁兩掌間穿出,疾向卓南雁咽喉點到。卓南雁忙回掌一圈,電光石火之際,便在咽喉前半尺將他手掌扣住。
便在此刻,卓南雁陡覺體內經絡一熱,頓時渾身僵硬。原來每在他煉氣之時,那金丹便以丹力給他煉骨壯脈,都會引得他身子僵硬片刻。
誰料到不早不晚,偏在這緊要當口發作。「不好!」卓南雁連連叫苦,「這時候煉骨壯脈,可要了老子的命了!」乘著雙掌還有些許知覺,死死扣住了趙祥鶴的雙腕。
此時卓南雁內力雖強,但骨僵脈硬,趙祥鶴卻是內力大衰。兩人都是此強彼弱,一時僵持不下。這情形便如同比拼內功一般,看似平常,實則兇險萬分,且在此緊要關頭,誰也不能收手。
趙祥鶴的全身真氣雖已失去十之六七,又被卓南雁緊緊扣住腕子,但終究勝在雙臂靈便,左掌仍一分一分地向前探去。卓南雁卻骨僵臂澀,一身雄渾真氣難以施展,只得眼睜睜看著趙祥鶴的手指慢慢向自己咽喉抓來。
「只須絞碎這小賊的喉嚨,便能收回真氣!」趙祥鶴猙獰的老臉上淌滿汗水,眼見自己長長的指甲幾乎觸到了卓南雁的脖頸,心頭頓時一陣狂喜,正待施力向前,忽聽殿外有人聲大喝:「卓兄弟,你是在這裡嗎?」
人影閃處,一個黑臉大漢疾奔入殿,正是棋痴路吟風。‘哈哈,好兄弟,你果然在這裡!」路吟風一眼瞥見卓南雁,又驚又喜,但見兩人僵持之狀。又吃了一驚,大聲道,「喂,你們在做什麼,摔跤還是拼命?」大步奔到近前,卻見兩人滿頭大汗,四目灼灼對視。
路吟風雖不明武學,但見趙祥鶴又尖又長的指甲正慢慢抓向卓南雁的咽喉,也覺得不大對勁,喝道:「你這老兒,是哪裡來的,快快給我住手!」
趙祥鶴身為大內侍衛統領,皇宮內的嬪妃宦官沒一個不識得他的,偏偏路吟風嗜棋成痴,對棋外之事渾不入眼,威名遠震的「吳山鶴鳴」
在他眼內也不過是個面目可憎的高瘦老頭兒而已。眼見這瘦老頭兒絲毫不理會自己,還眼露兇光,那五指更堪堪湊到了卓南雁的咽喉上,路吟風不由太急,罵道:「兀那老頭兒,快給俺滾開!」揮掌便撥在趙祥鶴臂上。
哪知趙祥鶴紋絲不動,路吟風卻被一股內力震得退了數步。「好傢伙!比誰力氣大嗎?」路吟風大叫起來,「賊老頭兒,你不住手,可別怪俺不客氣啦!」又退開兩步,忽地疾奔過來,借勢飛身躍起,一腳狠狠踹在趙祥鶴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