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天罡輪?」他這時渾身如要裂開般難受,心思卻極是靈明。俯身一摸,果然是遺落在地的天罡輪。這天罡輪烏沉沉的毫不起眼,黑夜之中更難看清,適才萬秀峰等人渾沒在意。
此刻卓南雁一把抓住天罡輪,便覺輪內生出一股清涼之氣,忽地心中一動:「據說這天罡輪乃是三國時的仙人左慈所遺,他將這紅丸一直藏於天罡輪內,莫非另有深意?」一念及此,忙將天罡輪橫捧胸前,抱圓守一,默運天衣真氣,果覺一股清清涼涼的淳和之氣自輪內升起,由他雙手勞宮穴灌入體內。一時間盤桓體內的蒸煮肌骨的熱力給涼氣融合,那煩熱之感便減去許多。
卓南雁大喜,忙大步趕回殿內,將天罡輪塞入懷中,貼肉放在腹下,端坐運氣,便覺那股紅芒與輪內的清涼之氣交融。漸漸化為黃澄澄的金光,散到他的全身各處經脈,凝目內視,只見全身湛然清徹,通體經絡紅潤閃亮,較之先前粗脹了許多。
原來道家自古便有金丹修煉之術,這種燒煉而得的金丹被稱為「外丹」只是這外丹煉製極難,且依照道家說法,服此外丹之人,必須內功修煉大成,才能運功化去丹藥所帶的熱力,不然便會命喪黃泉。三國時道家宗師左慈隱居天柱山修真有得,以絕大智慧採集天地精華、珍稀百草煉出了三枚金丹,服食兩枚之後,便得煉骨壯脈之妙,才留下這最後一枚。但他仍怕世人妄食,故特意造出刻有五行、星相的天罡輪,將金丹藏於輪內。
那天罡輪乃地精異鐵所鑄,身具清涼奇氣,正可掩蓋輪內金丹的熱力。後人便得了天罡輪,見了輪上精巧的星象圖形,也會一門心思地細加推敲,哪裡想到毀去這奇妙寶輪,取出輪內的修煉至寶。
這其中關鍵,以藏魄大法寄神於輪內的卓藏鋒自然知曉,但他當日將天罡輪傳於卓南雁時並不點明,也是怕他誤服丹藥喪生。但那金丹頗有聚氣壯元之妙,經得卓藏鋒給卓南雁洗髓療傷之後,仍殘存些許靈氣,前幾日卓南雁重傷後幾次內勁突生,也都拜這金丹所賜。
適才卓南雁修習的天衣真氣乃是道家仙宗武學,正將金丹的妙用激發出來,這金丹有煉骨壯脈之奇,夭罡輪卻有清心靜氣之功,三妙相濟,缺一不可。卓南雁傷損的經脈正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這時他體內陰陽調和,但經脈脹痛之感絲毫不減,忽覺眼前一暗,一道高瘦的身影已凝立身前。卓南雁睜眼一瞧,卻見趙祥鶴手拈長髯,在燈影下笑吟吟地望著自己。
他一驚非小,急待向旁躍出,卻覺渾身僵硬,絲毫動彈不得。他哪裡知道,此刻他正被金丹煉骨壯脈,這道理便如常人盤膝久坐後雙腿必會酸脹難移,此時他全身經脈和骨骼都在被丹力改換,哪裡動彈得了?
趙祥鶴卻「嘿嘿」一笑:「你這小子,又在耍什麼花活?」他是何等眼力,早看出卓南雁正在修煉玄門心法,只是瞧他滿頭大汗、渾身僵硬之狀,似乎出了什麼偏差。
「老子流年不利,又遇上了這鶴老兒!」卓南雁暗自一嘆,「左右是躲不過,且聽天由命罷!」索性閉上雙眼,繪趙祥鶴來個不理不睬。「這是什麼?」趙祥鶴目光再掃,已瞧見了卓南雁放在身旁的那本天衣秘譜,信手拈起,只看了幾眼,便喜得雙手發顫。暗道:「天衣真氣,果然是天衣真氣的秘本!」
他自與巫魔蕭抱珍聯手搜尋這天衣秘譜的下落後,一直在留意韓嬌嬌的行蹤。今晚得知韓嬌嬌在皇宮內逞兇,殺了兩個侍衛和新近入官的美女棋手沈丹顏後,趙祥鶴大怒,大罵蠻邦夷女不知輕重,忙揣著大批財寶深夜入宮,向劉貴妃「進貢」請他給自己美言。耽擱了好久,劉貴妃才遣孫公公告知他,七夕佳節,趙官家已喝得酩酊大醉,貴妃娘娘自會想法子替他遮掩。趙祥鶴如釋重負,滿頭大汗地正要出宮。忽又想到:
「韓嬌嬌偏偏在卓南雁被罰的冷宮內被殺,難道那古靈精怪的卓南雁竟已查到了這天衣秘譜所在?」便急匆匆地趕來。
此刻他秘譜在手,當真大喜若狂,第一個念頭便是立時殺了卓南雁,但隨即又想:「沈丹顏才死,大亂未乎,這小子好歹也是棋會魁首,這時可不能再生亂子!」忽見卓南雁臉上紅光閃耀,渾身汗出如漿,不由心底一動,「都說這天衣真氣兇險至極,這秘譜若是真經,南宮笙父子怎地不能練得絕世武功?且看這小子練成什麼模樣,無論成與不成,我要取他性命,還不是易如反掌!」
如此一想,趙祥鶴殺意頓斂,便立在燈影下翻開那秘譜,只看得幾頁,便心中大驚:「這門功法境界奇高,直證天元,讓人大開眼界。只是其中頗有異想天開之處,如此大手眼,可也須大膽魄才成!」越向後看,越是驚佩,但心中的疑惑卻也越多。
這《天衣秘譜》轉錄自無極銅殿內的石刻,字數不多。趙祥鶴是宗師手眼,翻閱數遍,便已牢記於心。眼見卓南雁仍是端坐不起,他冷笑兩聲,仍將秘譜拋在卓南雁身前,身形一晃,悄然消逝在濃濃的夜色之中。
卓南雁雖閉目打坐,但趙祥鶴在身前猶豫、翻書乃至遠走,都感知得清清楚楚,但此刻他全身僵硬,也只得繼續運功。又過了多時,忽聽遠處遙遙傳來幾聲雞鳴,卓南雁雙臂一顫,四肢才稍能移動。他手撐著牆壁,緩緩站起,卻見天色已然大亮,回思這一夜的遭遇,當真恍然如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