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衣秘譜所錄的,正是南宮笙在無極銅殿中拓下的王衝凝遺刻、當年王衝凝在無極諸天陣內九死一生,得悟衝凝妙理後,在殿內巨石上寫下了這天衣真氣秘法。那時王衝凝的名字還叫蒼華,他出了無極諸天陣,才改名衝凝,中年之後,神功大成,才撰成《衝凝仙經》那《衝凝仙經》雖是一部涉獵廣博的震古爍今之作,但終究還是以天衣真氣為根基。其後靖康之變,王衝凝的隔世弟子不願此經落入金兵之手。將仙經錯亂塗改流傳於世,依此偽經修煉出的天衣真氣自是兇險無比,這才有「衝凝仙經,九偽一真;天衣真氣,九死一生」之說。
卓南雁執著燈籠回到殿內,緩緩開啟那薄薄的天衣秘譜,想到自己於二百年後,有幸再睹這天衣真氣的原貌,也是心潮起伏。卻見那秘本首頁,正是自己在無極銅殿內早已讀過的字句:「夫道者,衝而化之,凝而造之。衝分為二,凝為萬物,此混元之理,強名曰衝凝可也……」
他精神一振,再往下讀,卻見那功法修煉之處果有許多詞句自己從所未見。心法總訣中的頭一訣竟是「死心訣」其訣曰:「天地至理,惟一舍字。舍至極處,此心若死。死心不動,萬魔自退,修道者不可不知。」
「死心,死心!」卓南雁苦笑幾聲,「我已死過幾次,這顆心早就死了。」忽然心中一動,「這‘死心訣’至關緊要,先前卻沒見過!」再往下讀,卻發覺在耳熟能詳的七重心法之外,另有一段「衝凝訣」此訣乃是以「衝而化之,凝而造之」之理,將接引而來的天地浩氣衝分為二。
順勢疏導,不然天地真氣源源而來,凡夫身軀如何消受得了。卓南雁曾兩次運功走火入魔,便全因不知這「衝凝訣」所致。
原來這天衣真氣得自天道仙學,諸如「死心訣」、「衝凝訣」這等開宗明義的修心竅訣給泰山上的老道人刪去後,其古意便大相徑庭,越向後修煉,越增兇險。即便以摩詰老人之智、龍驤樓主之能,也不免先後走火入魔。
此時卓南雁既明其要,便依著經書所言,專心致志地修煉起來。
深夜寂寥,孤燈明滅。他一人枯坐在冷殿之中,凝神打坐片刻,便覺一股若有若無的真氣緩緩向丹田凝聚。又過了多時,那股真氣漸漸沉厚,他正要依著天衣真氣的秘法運轉周天,猛覺與丹田相連的數條經脈齊齊一震,下腹痠痛難耐。
卓南雁的身子一陣搖晃,暗自苦笑道:「還是蕭神醫說得是,我這身經脈早毀,只怕再也不能修煉武功了!」一念及此,當真萬念俱灰。
但便在他心灰意冷之際,反覺那股真氣漸漸蓬勃,如道道溫泉,散入各處經脈。
「莫非這便是‘死心’?這門武功越是強求,越是南轅北轍!」卓南雁忽然明白過來,轉念又想,「我早已是廢人一個,管他有沒有效驗,於我都是聊勝於無!」想到此處,索性寂然默坐,對體內真氣放任不理。
漸漸地胸腹間真氣凝聚,忽地發起熱來,猛覺耳畔響起雷鳴般一聲響,霎時眼前紅光閃耀,竟陡然看見了自己的五臟六腑。這種內視之術本是內功修煉至極高境界時偶然所得,不想此時忽然現出。
渾身劇震之際,他忽又清清楚楚地「瞧見」自己腹內卻有一顆圓滾滾的丹丸,紅芒閃耀,照得自己胸腹之間都是紅燦燦的。
「紅丸,」他一愣之下,隨即明瞭,「這是那天罡輪內的紅丸!」適才他跟韓嬌嬌拼鬥時將那丹丸誤吞入腹,隔了這多時候,都毫無異狀,不想此時給丹田內的真氣一激,那紅丸竟燦然生輝,更讓自己生出「內視」之能。
忽見腹內的那丹丸越來越亮,紅芒映照之下,身上的一道道經脈如同條條紅色的枝蔓,清晰無比地展露在跟前。那些紅色脈絡有的地方極亮,有的地方極暗,臟腑內也有烏暗之處。卓南雁知道,那些暗處必是自己受損的經脈,凝神瞧去,但見全身的每條經脈都是明暗交接,不少地方都是晦暗淤塞。看來果如醫王蕭虎臣所言,自己受傷後經脈俱損,而那些臟腑內的暗處,料來則是龍涎丹未及除盡的餘毒。
他心神恍惚之際,又覺腹內熱力勃發,一道道的熱力隨著丹丸上的紅芒射出。紅芒所到之處,灰暗的經脈迅速發熱發亮。漸漸地,那些明暗斷續的脈絡都變得閃亮耀目起來。
這情形倒與當日在無極神殿中,劍狂卓藏鋒以殘餘真氣給他療傷時的景象有八九分相似。但那時只是將受損的經脈重新連線融合,此刻全身的骨骼卻都熱得似要化開一般,各處經脈更在那熱流的烘烤下,慢慢地膨脹起來。
紅芒帶起的熱度無止無休地升騰,經脈也在不住地膨脹加粗,卓南雁渾身大汗淋漓,再也忍耐不住,跳起身來,赤著腳在院內狂呼疾走。
猛覺腳下一硬,竟踩到一個冷硬之物,一股清涼之感倏地從腳心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