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雁飛殘月天 王晴川 第1頁,共2頁

劉貴妃粉面一沉,冷哼道:「什麼稟賦不同,難道我還及不上那賤婢嗎?她沈丹顏算什麼,勾欄裡的貨色,一個狐媚下賤女子罷了!」

卓南雁再也忍耐不住,亢聲道:「她不是下賤女子!」這一喝聲音不低,震得閣內嗡然一響,劉貴妃玉手發顫,兩枚棋子叮盯咚咚地落在地上。

「反了,當真是反了!」劉貴妃兩日間沒怎麼見到皇帝,早窩了滿腹的委屈和邪火,這時全翻江倒海地撞上來。她一腳踢翻了那鑲著水晶的腳踏,幾塊亮晶晶的水晶摔成了銀星碎玉。

陳公公聞亂,忙率著幾個內侍和宮女跑進來。劉貴妃指著卓南雁,酥胸呼呼起伏,喝道:「給我拿下了!杖責……杖責三十!」兩個內侍一擁而上,將卓南雁架起來便往外推。

「慢著!」劉貴妃冷森森地道,「便在這裡給我打!」當著貴妃娘娘的面,自然無法褪去卓南雁的衣襟。一個宦官抄起大杖,只顧往他後背猛拍。卓南雁緊咬牙關,一聲不吭,片刻聞便捱了十下。

「卓大國手,」劉貴妃只覺那大棍擊肉的「啪啪」聲響極是爽耳,語聲也不由綿軟起來,「滋味如何呀?」她香唇一張,那宦官便停杖不打了。卓南雁卻昂起頭,望著劉貴妃「呵呵」冷笑。

劉貴妃自知容貌傾城傾國,各臣僚侍衛見了自己時,畢恭畢敬中無不夾雜著幾許驚豔和熱辣,但多次跟卓南雁相視,她都覺得這少年看自己的目光便如看草木頑石一般。此刻跟卓南雁四目相對,她更覺得這個少年的目光寒凜凜的,眼神中沒有火熱,更沒有剋制,只有一股掩不住的高傲和不屈,霎時間她芳心內又酸又怒,森然道:「那沈丹顏是不是個下賤女子?你想清楚了,那二十杖便不必捱了。」

「不必想!」卓南雁直盯住她,冷冷道,「她不是!」劉貴妃玉手一揮,將紋枰和棋子一股腦地掃落在地,冷笑道:「那就再打,打到你想清楚了才算!」內侍的大板子應聲而下。

這小宦官為了討好貴妃,落手狠燕。每一杖下去,都是響聲沉悶,血痕立現。卓南雁身體衰弱,拼力捱了二十多杖,已是臉色煞白。陳公公看得心驚,忙低聲道:「娘娘,這卓南雁乃是太平棋會的狀元,可別、別打出人命來……」

「什麼太平棋會!」劉貴妃粉面通紅,恨聲道,「壓根就是湯思退那廝打的幌子,引那幾個狐媚子進宮!」想到趙構正藉著對弈之名,跟沈丹顏歡會,登時怒氣勃發,喝道,「只管打。留下一口氣便成……」

大棍「啪啪」地落下,攪起一陣陣鑽心地痛。卓南雁終覺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無盡無邊的黑暗中,他忽覺胸口傳來一道熱流。這熱流忽強忽弱,似乎是一雙有力的大手在他前胸要穴揉按。卓南雁渾身一震,終於醒了過來,卻見四周漆黑一片。

「我這是死了嗎?這裡是地獄嗎?」卓南雁睜大雙眼瞅了多時,才隱隱看出自己正臥在一處冷寂空曠的殿宇中。

這似乎是一座荒廢已久的冷宮偏殿,夜風穿殿掠過,帶著一股潮溼黴臭之氣,破碎的窗紙噝噝低鳴,恍若幽人飲泣。殿頂破碎多處,點點幽光直灑下來。他忽覺胸前堅硬,翻了個身,才見那天罡輪一直被自己壓在身下,適才那一道熱流,必是這天罡輪所發。

他悵然掏出了天罡輪,伸手摩挲著,便摸到了輪上那一道深深的裂痕。那是來京途中與蕭長青和青龍六宿相搏時,被他們用兵刃兩次砍斫所致。他心中一痛:「這本是父親留給我的遺物,卻給那幾個狗才砍壞了,當真可惜!」揮手輕撫,只覺一股熱力正緩緩消散,他才明白:「原來適才又是天罡輪激發了我體內元氣,將我救醒。」

多日來他時常在燈下揣摩這天罡輪,都是毫無所得,此時殿內幽黯,他卻自那道裂縫中看到一線紅芒,若隱若現。卓南雁登時心底一熱:「此物乃是前代真人所留,莫非果然藏有奇物?」凝神再看,輪內那團幽暗的光芒卻又不見了。

這時他身上已回覆了一些元氣,忙又擺弄摳索,但搖晃幾下,便又臂酸無力。他長嘆了一口氣,忽想:「當日父親曾以此輪施展藏魄大法,難道這輪上還有些許靈氣,在我危難之際便加援手?」胡思亂想,也沒個頭緒。索性將天罡輪又揣入懷中。

忽又想到適才在倚晴閣內冒死頂撞劉貴妃,他驀地覺得倚晴閣中那個憤然剛硬的自己跟在御膳所內唬退孫公公的自己當真判若兩人,不由「呵呵」苦笑:「卓南雁,你這小於又何必跟劉貴妃那婆她一般見識?嘿嘿,你到底是聰明過了頭,還是個天生的蠢材?」

正自曬然自笑,忽聽窗外雷聲大作,大雨傾盆而落,雨水順著殿頂破洞直向他頭臉上灌下來。他這時傷上加傷,雙腿痛得似乎不是自己的,渾身只有雙臂還有些力逮,只得撐著地,向旁挪開。但這冷宮荒廢多年,屋頂四處漏雨,這處嘩嘩,那處沙沙,遠近都是斜風亂雨,卓南雁挪了兩處,照舊有雨水飄搖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