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弟!」路吟風哈哈大笑,「老弟,咱們可終於再碰面啦!這三番棋,老哥我說什麼也要勝你。」卓南雁望著那張孩子般的笑臉,卻惟有呵呵苦笑。
轉天午後,路吟風和卓南雁早早地就到了御花園,但因皇帝尚未駕臨,二人還得僵立苦候。稍時湯思退也到了,卻也不敢進殿,只畢恭畢敬地在風華殿外恭候。
其實卓南雁早就聽出趙構便在風華殿內,太子趙瑗也侍奉在他身側。父子二人的話聲極遙極細,但卓南雁耳根靈敏,仍是聽個滿耳。
只聽趙構慢悠悠地道:「你這悔過奏疏辭意懇切,是史浩的手筆嗎?」其時史浩為建王府直講,也就是太子的老師,素來老謀深算。趙瑗惶然道:「萬事都在父皇睿智燭照之中。此疏乃兒臣寫就,史先生曾略加潤色。」
趙構呵呵一笑,似乎很滿意趙瑗的老實對答,又道:「你總是這個杯弓蛇影的性子。秦檜才死,金人正在犯疑,看咱們是否堅守和議,你這麼急急請纓,豈不正是授人口實?」趙瑗忙道:「兒臣知錯啦!」趙構又問:「還記得朕當日在選德殿內對你說過的話嗎?」趙璦道:「記得!父皇賜給兒臣的百忍圖,兒臣時常手追心摩!」
「記得便好!」趙構的語聲緩和了許多,「還是那個‘忍’字,千福萬順,全由這忍字而來!看你近來還知仁孝誠敬之道,過兩日便回建王府吧。」趙瑗忙叩頭應承。
趙構又道:「你雅好彈琴圍棋,那是很好的,但有人說你閒時常打馬球,那是窮兵黷武之輩玩的,今後便免了吧。」趙瑗跨馬擊球,本是以尚武之風自勵,聽得父皇此話,頓時冷汗直冒,只得諾諾連聲。趙構忽又想起什麼,叮嚀道,「還有,張浚此人,言過其實,剛愎自用,用他只能誤國。不到萬不得已,不可啟用。」趙璦唯唯稱是。
卓南雁悵立門外,聽個滿耳,心中大不是滋味:「趙構老兒卻原來是這麼一副德性,但他跟太子冰釋前嫌,放太子回府。倒也不是壞事。」
正尋思間,趙構已帶著趙瑗踱出殿來。湯思退瞧見,忙搖頭擺尾地迎上前去。趙構擺手笑道:「諸位愛卿久候啦,喚丹顏過來,一同賞棋!」
第三部逝水長東第十節:深宵聞亂終局嘔血
皇帝一聲令下,太平棋會的大決戰便在風華殿前的御花園內落子開戰了。
趙構在龍椅上端坐觀棋,趙瑗和湯思退分在左右相陪。沈丹顏卻仍得皇帝吩咐,跟他並肩而坐。看來入宮的美女棋手雖有三人,到底還是名氣最大、棋力最高、姿容最俏的沈丹顏最得趙構青睞。
分先之後,路吟風猜得先手。他揚起黑臉,嘿嘿地笑起來:「老弟,本次棋會我執白還未曾輸棋,看來你可是形勢不妙啊!」雖然天子在旁,但路吟風滿腦子只有棋,照舊嬉笑自若,不改其棋痴本色。
卓南雁也淡淡一笑:「小弟我無論持黑持白,都未曾輸棋。」路吟風一愣,隨即點了點頭,正色道:「那也說得是!」手拈白子,沉吟片刻,才穩穩下了個大飛掛。
卓南雁對路吟風的棋揣摩已久,本應是有備而來,但沉吟落子之間,林霜月的嬌弱倩影和那求之不得的紫金芝卻總在腦中閃動飄蕩。反觀路吟風在棋枰前一坐,便心無旁騖,全神應對。
弈至中盤,路吟風的白棋已是實空佔優。
沈丹顏在旁看得心焦,秀眉緊蹙之際,忽聽身旁的趙構笑道:「丹顏,你瞧這棋,誰的勝算大些?」沈丹顏心中一動,嬌笑道:「白棋穩佔先手之利,其厚實質樸的棋風已使得淋漓盡致,而黑棋卻有些瞻前顧後,這位卓棋士莫非存心要讓路棋士一局?」
趙構哈哈大笑:「丹顏會說笑話,這是太平棋會的決戰,誰敢讓棋?」沈丹顏也賠笑道:「高者在腹,白棋接連尖、跳、飛,由邊角強攻中腹。黑棋若不將棋勢攪亂,難有勝機。這位卓棋士再如此心不在焉,中腹有失,必輸無疑!」
卓南雁聞言一震,抬眼看了一眼沈丹顏,卻見她斜倚在趙構身旁,巧笑嫣然,似乎眼內渾然沒有自己。
「不錯,我如此患得患失,必輸無疑!」卓南雁心中一動,忙凝心定氣。他雖不能調運內氣,但靜心入定的禪宗心法幻空訣卻能施展,一時間氣息綿綿,心空如洗,萬事萬物渾如波中倒影,不留痕跡。
心思一定,頭腦便異乎尋常地靈敏起來,他審時度勢,知道此時只能如沈丹顏所言,將棋局攪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