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局再輸,楚仲秀便會就此出局。他心底患得患失,更是心浮氣躁,功力大減,竟以十七子慘敗。
楚仲秀兩戰皆北,黯然出局。路、郎兩人的頭一局卻才收官,路吟風仗著棋路細密,算功過人,終以一子小勝。
午膳後小憩片刻,路、郎二人便展開第二局激戰,此局卻是路吟風持白。卓南雁和楚仲秀都是無事一身輕,便也在旁觀局。
一局棋才布了几子,忽聽內侍一聲呼喝,湯思退笑吟吟地陪著趙構駕臨。在趙構身旁,赫然伴著太子趙瑗。卓南雁等人忙上前給趙構和太子見禮。
不知怎地,趙構今日興致頗高,揮一揮手,將正待叩頭接駕的眾人攔住,笑道:「免禮!眾卿今後見朕,不必拘此俗禮!」剛在蟠龍御椅上坐定,又想起什麼,「對了,喚丹顏過來,一同觀棋。」
少時沈丹顏姍姍而來,飄飄然給趙構施了禮。趙構笑吟吟地將她拉起,讓她跟自己並肩坐在長長的龍椅上觀棋。沈丹顏玉靨羞紅,卻也只得挨著他坐了,無助的目光卻向棋局對面的卓南雁望去。只在卓南雁臉上一掃,她的眼眶倏地紅了,便即垂下頭去。
趙構見她眼眶發紅,笑道:「丹顏,怎麼了?」乘機在她粉光瑩致的玉頰上摸了一下。沈丹顏笑道:「沒什麼,給風吹了眼角。」趙構道:「不妨事吧?朕還得聽你講棋呢。」沈丹顏只得強顏一笑。
皇帝觀戰,路吟風和郎瞻民自是竭盡所能,使出渾身解數。卓南雁不時偷眼觀瞧趙構,卻看不出絲毫異樣,斜眼看趙瑗時,卻見他眉頭緊鎖。卓南雁不知太子是否向皇帝求過藥,更不知趙構是否答允,心中不免七上八下。
這一局事關重大,路、郎兩人都是精思妙運,落子極慢。趙構興致勃勃地直看到了掌燈之時,才命封盤,讓眾人先用御膳。他卻帶著沈丹顏和趙瑗,悠然起駕去了。
四名棋待詔都是首次在豐華殿中用御膳,看著奢華無比的御膳,郎瞻民卻憂心忡忡,不敢多吃;楚仲秀暗歎時運不濟,借酒消愁;只有路吟風胃口大開,邊吃邊贊;卓南雁則食不甘味,渾不知眼前佳餚吃到口中是何滋味。
過了多時,太子終於匆匆趕來,遣人將他喚了出來。兩人走到一株梨樹下,「怎麼樣?」卓南雁問出這句話來,聲音已微微發抖。趙瑗卻黑著臉搖了搖頭,道:「不好辦!」
卓南雁陡覺一陣天旋地轉,雙腿不禁一陣虛軟。「那紫金芝是父皇的愛物,父皇一直把它擺在御書房,」趙瑗的聲音映入卓南雁耳中,顯得空空曠曠的,「他早將紫金芝當成了祥瑞之物。我才一開口,便遭到了父皇的一頓斥責,呵呵……」
過了片晌,卓南雁才透了口氣,又深深一揖,道:「多謝殿下。」他已深知,趙瑗在如此困窘境地下,仍甘冒天威去為他求藥,誠屬難能。
太子見他神色萎頓,忙握住了他的手,道:「若論補益之功,天下百草,無過於人參。我府記憶體有一本十二兩重的野參,據說參齡已有二百年,曾有御醫瞧過,呼之為地精神參。我這便遣人送往醫谷。」卓南雁心底微熱,再次稱謝。趙瑗卻黯然搖頭,嘆道:「老弟,你好自為之。」說罷悵然轉身。
卓南雁心底空洞洞的,怔怔地立在梨樹下,一直看著他的身影消逝。
「怎樣,終究見到太子了?」身後驀地傳來一聲嬌喚。卓南雁失魂落魄地轉過頭來,才見到沈丹顏已立在了身後。他一聲苦笑,搖頭道:「見到了也沒甚用處,太子殿下也要不來那紫金芝。」
沈丹顏蹙眉道:「太子確實有些難處。」卓南雁忽道:「姐姐,你可去過皇帝的書房?」沈丹顏嘆道:「去過!那盤棋……便是在他的御書房下的……」她眼中倏地燃起一抹痛楚之色,玉頰也火燒火燎地紅起來。
沉沉的夜色中,卓南雁卻沒留意她的神色,卻道:「那御書房要怎麼走?」沈丹顏道:「由此向東,繞過那池塘,再順著長廊西行片刻,便是他的御書房紫芝堂啦。」
「紫芝堂?」卓南雁臉耀喜色,喃喃道,「太子說那紫金芝便在御書房,看來果然如此。他連書房的名字都改作了‘紫芝’!」沈丹顏「嗯」了一聲,隨即一凜,低呼道:「你打聽這個幹什麼?你可千萬莫要去做傻事。」她忽地攥住了卓南雁的手,似乎怕他這就冒險去那紫芝堂一樣。卓南雁嘿嘿一笑,卻也不說什麼。
沈丹顏道:「你且忍耐幾日,姐姐去給你求藥。」卓南雁道:「趙構對那靈芝視為祥瑞,連太子都求不來,姐姐怎能求得?」沈丹顏卻黯然一笑:「你放心,姐姐定要得寵!你的紫金芝,姐姐自會設法替你去求。」
卓南雁愣住了。他想說不,卻再難張口。望著她在夜色裡淡淡的笑,一股深切的無奈和歉疚,卻如濃濃的夜色般在他心底瀰漫開來。
少時棋局重開,路吟風苦戰多時,終於棋高一著,以五子之優大勝。卓南雁臨局觀棋,心思卻全沒在棋上,直到路吟風伸出大手,狠拍在他的肩頭上,他才知最後的對手竟又是這位嗜棋如狂的棋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