拈子沉吟良久,卓南雁終於向中腹單跳,與中腹的兩枚黑子相互呼應,瑩瑩閃亮,成擁抱天元之勢。
路吟風緊蹙雙眉,落子時更加了十二萬分的小心。卓南雁自此靜氣凝神,落子從容不迫,棋風卻殺氣陡現,且招法變幻,多不依常理。路吟風則頻頻陷入長考。局勢果如沈丹顏點撥的,漸漸膠著在一處,黑白雙方短兵相接,猶如在懸崖上的肉搏,形勢幾經反覆。
旁觀的湯思退也還罷了,趙構和趙瑗父子卻都是奕棋行家,全看得心神如醉,沈丹顏更是嬌靨雪白。她知卓南雁性子爭強好勝,不敢再行出言提醒,但一顆芳心卻跟著棋勢翻江倒海。
這一盤棋直下到掌燈時分,雙方居然平分秋色。
卓南雁抬起汗淋淋的一張臉,和路吟風相對一笑。棋仙弟子和棋痴的頭盤決戰,居然是和棋!
回到宿處,卓南雁草草用了膳,便癱倒在床上。
獨自靜下來,那念頭卻又不可遏制地翻了上來:紫金芝,紫芝堂內的紫金芝!他說什麼也要去試一試。
夜靜更深,窗外卻起了風。那風呼呼地拍打在窗欞上,捅得窗紙忽翕忽張地亂叫。卓南雁勉力捱到了二更天,便整理好衣裳,悄然出了屋門。
「嘿嘿,若是我武功未失,便是一百個紫金芝也盜了出來了。」卓南雁心下一陣黯然,卻見滿院的老樹都被夜風吹得搖枝嘶叫,一股股潮溼的雨氣隨著風撲面打來,他又暗自一喜,「盜雨不盜雪,夜黑風高,這莫不是天助我也?」邁步直往風華殿方位奔去。他退出風華殿時已暗自留神了路徑,知道殿外西首有一處矮牆,藉著深夜悄寂,順順當當地便翻入矮牆。
御花園內倒有幾個護衛巡視。但卓南雁武功雖失,當年龍驤士的諸般夜行妙技還在,躡足潛蹤,在雜茂幽黯的林木間曲折前行,一時也沒人發覺。照著沈丹顏所說的路徑,他先繞過那彎池塘,摸到長廊之下,再沿著長廊方位向西疾行。
奔行片刻,忽聽有人斷喝一聲:「什麼人?」卓南雁心頭一凜,忙側身伏倒在一團假山的黯影下。
黑暗之中,只聽兩個侍衛已大步奔來。卓南雁暗自叫苦:「當真出師不利,這兩個混賬離著我好遠,怎地看到了老子蹤跡?」
卻聽一個侍衛大大咧咧地道:「連個鬼影子也沒有!老張,你他媽的疑神疑鬼,莫非昨晚在小玉寶兒那丟了魂?」那老張道:「你爹才丟魂呢。我適才似是看到了兩個影子……」說話間兩人已從卓南雁身側跨過,卓南雁才暗自鬆了口氣。
只見那老張抽出腰刀,在假山下的黑影中亂揮亂捅,口中嘮嘮叨叨:「他孃的,最近手氣不好,煩!哪天發了橫財,去千金堂耍個痛快……哎喲!」他驀地一聲悶哼,身子栽倒。另一侍衛大吃一驚,不及驚呼,斜刺裡一隻手已戳中他肋下要穴,身子軟軟跌倒。
卓南雁大吃一驚:「這裡果然伏著高手!」蹙眉屏氣觀去,卻見丈外的假山下閃出兩道暗影,卻是一男一女。那男子道:「妙使何必出手,我出來喝退他們便是了!」聲音頗有幾分耳熟。卓南雁凝神一望,居然便是在臨安城外隨長髮太歲追殺自己的百毒太歲常百草。
那女子「咯咯」嬌笑:「誰讓你早不出口!那明晃晃的刀子都要掃到人家了,怎麼,你怪人家了嗎?」聲音妖媚萬狀。沉沉夜色中也看不清她容貌,只依稀瞧見是個宮女打扮的窈窕女子。常百草陪笑道:「怎敢責怪!韓姑娘好俊的指法,三才妙使果然名不虛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