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月見他的臉色越來越陰沉,一顆芳心也隨著那青緞皂靴的橐橐之聲怦怦亂跳。蕭虎臣猛然停住步子,眼望窗外那有些昏暗的日色發呆,定了好久,才道:「也只得去通元泉試上一試了!」當下命許廣將卓南雁攙出屋來,扶上馬車,便往後山趕去。
原來通元泉是後山一處不大的溫泉,道道熱浪迸珠濺玉,汩汩有聲,遠望上去雲氣繚繞。蕭虎臣命卓南雁除去上衣,全身浸泡泉中。林霜月探手一摸,覺得那泉水熱得燙手,不由暗自稱奇。許廣道:「這通元泉乃天地珍奇,溫熱內蘊,大助氣血執行。」
正說著,蕭虎臣已拈著大把金針,跨入泉中,將金針一根根地刺入卓南雁身上的穴道。許廣眼露異彩,嘆道:「妙!原來師尊這頭八根針,先灸他的八會穴!八會穴乃是髒、腑、筋、脈、氣、血、骨、髓八者精氣會聚的八處腧穴。你留神看我師尊的運針妙法,他這針法得自《七星秘韞》中的醫經,據說乃是道家醫脈真髓,名為太素針。太素者,形之始也。在通元泉的溫熱奇效催動下,配以師尊這路太素針,必然可奏大功。」
說起醫道來,許廣便滔滔不絕。林霜月聽得似懂非懂,一顆心卻全系在卓南雁身上。只見蕭虎臣循經按穴下針之後搓彈捻轉,卓南雁雙目微閉,額頭上卻凝滿汗水,也不知是泉水熱力所致,還是強忍針扎之痛。他一聲不吭,林霜月倒替他陣陣心疼。
蕭虎臣忙碌半日,才扶著卓南雁上岸。林霜月上前細問效驗如何,蕭虎臣卻一笑不答。好在卓南雁臉上紅彤彤的,身子雖乏,精神卻見增長。回屋後,蕭虎臣又給卓南雁開了藥方,用以滋補元氣,拔除殘毒。
當晚四人一起用膳,席間林霜月一直留神看蕭虎臣的臉色,想瞅出些端倪來。哪知大醫王那張不怒自威的臉上始終一副若有所思之狀,看不出是喜是憂。倒是卓南雁談笑風生,不住跟三人插科打趣。林霜月見他竟自己吃了半碗米飯,芳心竊喜。
當晚林霜月便扶著卓南雁回西側偏房安歇。卓南雁在軟榻上躺好,忽一仰頭,但見紅彤彤的燭火在林霜月的玉靨上映了一層霞色,更增嬌豔,不由心中怦然一動,低聲道:「小月兒,你過來,讓我親上一親!」
屋內紅燭高燒,一片溫馨。林霜月見了他眼中的灼灼之光,忽地有些害怕,芳心怦怦亂跳,道:「才有了些精神,便要胡鬧嗎?」卓南雁笑道:「我本不想胡鬧,經你一說,定要胡鬧一番!」伸手抓住了她的素手,向回拽來。林霜月怕他用力,不敢掙扎,便俯下了身,將嬌暈橫生的雪腮湊了過來。她黑瀑般垂下的秀髮伴著一股幽香捶拂在口邊,卓南雁更覺心底一蕩,正想細品香澤。屋門「咯吱」一聲開了,許廣叫道:「林姑娘……」他冒冒失失地一步踏入,驚得林霜月慌忙挺起身來。
「抱歉抱歉!」許廣誠惶誠恐地連連作揖,道,「許廣魯莽,許廣魯莽!」一句話說得林霜月更是香腮勝火。他才又拱手道,「林姑娘,師尊有請!」林霜月手撫秀髮,瞪了一眼卓南雁,只得跟許廣出屋。
過了好長一陣工夫,林霜月卻才回屋。卓南雁笑問:「大醫王又央求你去給他烹茶了嗎?」林霜月道:「不是烹茶,而是品茶。蕭神醫說他這些年悟出一套百果仙茶,定要給我嚐嚐!」卓南雁道:「仙茶?想來定是滋味妙極!」林霜月「嗤嗤」一笑:「大醫王說這百果仙茶須得依照飲者的脈象配製仙果,烹茶前還要給我把了脈,裝模作樣,將我的胃口吊得極足。哪知最終喝起來,卻沒什麼茶味,倒跟喝草藥一般。」卓南雁哈哈大笑:「但你喝了之後,想必還要連連稱妙,大拍大醫王的馬屁!」
「還不是為了你!」林霜月幽幽瞥了他一眼,驀地又俏臉生暈,「那許廣送我出來時卻又叮囑了一句……」卓南雁聽她聲音漸低,忙問:「叮囑了什麼?」林霜月羞道:「他說,你大病在身,咱們萬萬……不可親熱……」卓南雁一愣,忽地想到初進醫谷時,被那假醫王診斷出的「房事過度」之症,不由哈哈大笑。這西首側房是裡外兩間,兩人笑鬧一陣,林霜月便服侍他躺好,自去外屋安歇。
接連兩日,蕭虎臣都將卓南雁帶入通元泉中,再來灸他的交會穴。那交會穴乃經脈之間互通脈氣之所,計有百餘處之多。林霜月瞧見百餘根黃燦燦的金針插滿了卓南雁的全身,更是心驚肉跳。
好在三天的熱泉針灸和草藥祛毒之後,卓南雁的精神增長不少,林霜月芳心漸安。只是每晚蕭虎臣都要請她去品那「百果仙茶」,林霜月自覺盛情難卻,也只得硬著頭皮去喝。這仙茶的滋味越來越怪,茶味漸淡,藥性漸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