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南雁陡覺心頭一熱:「不錯,心志不移,氣節不奪,才是真豪傑!」臉上光彩一閃,胸中一片開闊坦蕩,向大慧深深一揖,「多謝大師點化!」
「天地萬物都在點化你,哪裡用得著老和尚。」大慧淡淡笑著,又悠悠一嘆,「待老衲去後,這具臭皮囊,便勞煩莫愁公子送往臨安徑山寺焚化。」
「莫愁?」林霜月奇道,「他跟唐公子都被那些龍鬚困住了……」大慧道:「眼下也該來了!」卓南雁等人都是一驚,不知是否大慧的神志有些糊塗,正自疑惑,卻聽大慧悠然一嘆:「老和尚該走啦!」南宮馨「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禪聖爺爺,您不是活佛嗎?馨兒求求您不要走!」
大慧張開雙眼,柔聲道:「一切皆幻,和尚爺爺何曾真的來,又何曾真的走?來而非來,去而未去!」忽地哂然笑道,「畢竟水須潮海去,到頭雲定覓山歸。」笑聲依舊爽朗悠遠。那灑脫的長笑終於止歇,山河大地忽地一片岑寂,便連風聲都似凝住了。
南宮馨見大慧再不言語,伸手一推,但覺如觸山岩般紋絲不動,不禁嗚咽垂淚。林霜月和劉三寶雖與大慧匆匆一會,卻也黯然神傷。只有卓南雁默然靜立。望見大慧笑容未斂,臉上一派光風霽月之色,卓南雁忽然間竟覺得身心上鬆快了許多,想到大慧坐化前所說的言語,心底黯然悲悽之餘,反有一種灑脫安穩之感。
便在這時,卻聽莫愁的聲音遙遙傳來:「放心放心,大雁子他們決計沒事!你嘮嘮叨叨的,倒跟個老孃兒們一般……哈,小桔子你瞧,那不是大雁子嗎?」嬉笑之間,莫愁和唐晚菊已飛身趕來。
原來適才二人留下斷後,陷入苦戰。好在眾龍鬚都知前面還有蒼龍五靈出手,對兩人只是纏鬥。而二人功夫極硬,以寡敵眾,卻也尚能支撐。激戰多時,黎獲縱馬趕到,才讓眾龍鬚罷手。兩人當下急急趕來。
「咦,這老和尚……」莫愁凝目看了大慧幾眼,驚道,「莫不是禪聖老佛爺?」原來他幼時跟在父親身邊,曾與大慧見過幾面,聽得卓南雁說起大慧毒發而亡,不禁放聲大哭。林霜月和唐晚菊急忙相勸,又將大慧的遺體搬入車內,觸手之間,竟覺大慧的肌膚已變得堅如鐵石。幾人齊聲稱奇。
……
馬車行不多時,天色已然大亮。轉出山谷,便有一處小村坳橫在眼前,卻見朝陽燦爛,阡陌縱橫的濃綠稻田上有農夫在田間忙碌,幾人回思昨晚深山中的幾度歷險,渾若做了一場噩夢。
卓南雁身子乏倦,便在車上安歇。莫愁去向鄉農打聽那醫谷所在,本以為那醫谷的確切方位必然隱秘至極,不想那幾個鄉農倒都知曉,爭著道:「是來尋神醫的嗎?」「順著前面那條小溪前行片刻,便到了醫谷啦!」「嘿,那裡面神醫多的是!」
幾人都是又驚又喜,催馬前行。循著小溪轉了個彎,卻見前面一片綠油油的翠谷,奇的是谷口處竟聚著數十戶農舍。高低錯落的村舍民居間是一條青石鋪就的大道,道旁攤鋪林立,各色幌子上有的寫「包治百病」,有的寫「藥到病除」,更有的別出心裁地寫著「絕世神醫」。
林霜月、唐晚菊等人在無數醫藥攤子前東張西望,竟有些不知所措。大黑馬拉著廂車在青石路上「咯吱咯吱」地走著,立時引來無數驚奇的目光。林霜月尋了個潔淨些的攤子,向那端坐桌後的藍衫老丈施了一禮,道:「請教老丈,那大醫王蕭神醫的仙居在何處?」一語未落,四五個郎中打扮的人已擁了上來,紛紛道:「小姐要找郎中嗎?現成的神醫便在此處!」「在下人稱陳三味,管你內感外傷,老夫三味藥下,必會藥到病除!」「三味藥有何稀奇,老夫俞一帖,任你五癆六傷、熱症寒症,保管一帖見效!」又有人上前去拉劉三寶的手,道:「少年,瞧你拎著大刀,練武的吧?咱這有補氣增力的少林大還丹,乃六六三十六味奇藥配成……」七嘴八舌地正自聒噪,忽聽有人一聲斷喝:「都在此囉嗦什麼!休得亂了醫谷的規矩!」眾人扭頭看時,卻見說話的是個銀髯飄擺的白衣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