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愁懶洋洋地打個哈欠:「這般亂七八糟地打來打去,豈不要打上一兩日?」忽見一個瘦小乞丐從人群中東拐西繞地擠了過來,不由皺眉道,「是幫主老爹差你來的?快走快走!告訴幫主老爹,便說本大少正跟好朋友在一處忙著探究天下大事……」
「莫大哥神機妙算,這回可算錯了!」那小丐卻笑嘻嘻地向他只一哈腰,便向卓南雁拱拱手,遞來一隻錦囊,笑道,「跟莫大哥在一處的,自然便是卓南雁卓少俠了?小弟受一位姑娘之託,將這物件給你。」卓南雁怔徵接過,開啟,卻見囊內竟是一隻玉色柔和的鳳釵。莫愁一眼瞥見,叫道:「哎喲,這莫不是玉鳳釵?這玩意可是價值連城!大雁子,你必是勾引上了皇帝老子的閨女,快快從實招來!」卓南雁卻心中劇震,轉頭對那小丐道:「這……這釵子你從何而來?」那小丐道:「是位姓龍的姑娘給小人的。這龍小姐人挺和善,出手便給了我五兩銀子。她還說,請卓少俠速速前來見她,卻萬不可帶上旁人。若是讓她見了旁人,只怕會讓卓少俠悔恨終生!」
「姓龍的姑娘?」卓南雁雙眸僵直,劈手當胸揪住那小丐,叫道,「她在哪裡?」那小丐給他搖晃得骨骼作響,「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哎喲,疼死我啦!你再晃,小的可要散架了……」卓南雁登時醒悟,一震收手,道:「抱歉,抱歉!這位小哥,麻煩你帶路,咱們這就動身!」他顧不得那小丐滿身汙膩,單臂將他攬起,架在肩頭,轉身對莫愁和方殘歌道,「這金鯉初會怎麼也要廝殺兩日,小弟有件急事要辦,咱們稍時再會!」
原來這隻玉釵確實價值不菲,正是完顏婷大婚之夜所戴,後來她浪跡江湖,一直彆著它。即便那日卓南雁在刀霸手下救出完顏婷,仍清楚瞧見她微亂的秀髮上插著這玉釵。這時聽得小丐言語,登時料到是完顏婷落在了陰山妖女龍夢嬋的手中,卻讓他如何不急。
方殘歌察言觀色,挺身道:「卓兄遇上了什麼仇家嗎?若用得著雄獅堂之處,方殘歌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卓南雁心如油煎,懶得多言,只揮一揮手,便扛著那小丐大步走出。莫愁見他不言不語地瞬間掠遠,搖頭嘀咕:「你姥姥的,會個公主小情人,也不必如此失魂落魄!」
昨晚完顏婷睏倦欲睡,陡見卓南雁走入屋來,一驚之後,忽想:「難道……難道他是來尋我的?」一念及此,一股突如其來的巨大喜悅驀地將她裹住,忍不住顫聲道,「你來……做什麼?」
立在燈形暗處的卓南雁卻不言語,只是淡淡一笑,向她擺了擺手,轉身便出了屋。「難道他怕弄出聲響,驚動小魚兒?」完顏婷心內且驚且疑,起身跟出。卓南雁身形幾閃,便悄無聲息地掠出了宅院。他的身法奇快,完顏婷幾乎跟不上他。看他在街角處一閃,便沒了蹤影,完顏婷疑心更甚,只得提氣疾追。堪堪便要轉過街角,斜刺裡驀地伸來一根玉指,完顏婷陡覺肋下一麻,便昏了過去。再醒來時,完顏婷卻發現自己躺在一處潔淨明亮的暖閣中。忽聽身旁水聲潺潺,一人側對著她,正自洗臉。看到「卓南雁」慢慢洗去臉上的油彩和麵粉,完顏婷的一顆心漸漸冰冷。
「婷郡主,」龍夢嬋終於回覆妖嬈嬌媚的本來面目,「咯咯」一笑,「說起來咱們以前是仇家,現下卻是自己人了……」將自己受師尊差遣潛入江南,暗助龍蛇變之事大致說了。
「完顏亮這奸賊當真狡詐,竟放心不下小魚兒,明著派來僕散騰,暗中又派出巫魔師徒出馬!」完顏婷心內更驚,冷冷道:「你到底要怎樣?」
「卓南雁當年臥底龍驤樓,誰也不知道他對龍蛇變所知多少。這小子眼下死心塌地地給趙瑗效命,若不除他,龍蛇變必多幾番波折!」龍夢嬋說著美目瑩閃,斜睨著她道,「喂,你這小情郎將你拋在一邊,你就不恨他?」完顏婷怒道:「我恨不恨他,關你甚事?」
「本來半點兒事也不關,」龍夢嬋嫣然一笑,「但我適才聽了你和餘公子的話,忽然想起一個辦法。姐姐能使個法子,讓這小子跪在你面前哀求,哭叫打滾,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完顏婷渾身一寒:「你要給他下毒?」龍夢嬋搖頭道:「這小子在龍驟樓內一番歷練,也算百鍊成鋼,尋常毒物奈何他不得,性烈些的卻又會被他識破。姐姐說的,是適才餘公子提到的——龍涎丹!」完顏婷嬌軀一抖,忽然斬釘截鐵地道:「不成!我……我不會這般對他。」
「你還戀著他,盼著他回心轉意?但他心底只有那個林霜月!」龍夢嬋聲音雖低,卻字字如刀,「你不想給你父王報仇了?要給你父王報仇,就得讓餘孤天贏得萬歲青睞,就得先將龍蛇變漂漂亮亮地幹好!而要施行龍蛇變,就得除去卓南雁!」完顏婷跟她四目相對,忽覺渾身空蕩蕩地一陣難受。她拼命搖頭:「不,我……我不要除去南雁,我不要除去南雁!」龍夢嬋嬌軀一震,眼裡閃過一縷複雜至極的光芒,幽幽嘆了口氣,低聲道:「好,那咱們就不必除去他,只是先將他制住!想要怎樣發落他,最後還是依你。你不信姐姐的話嗎?你仔細看看姐姐的眼睛……」她眼內精芒越來越盛。
完顏婷突覺五臟六腑都被她眼內的幽光掏空了,耳邊龍夢嬋的聲音一字字地又響起:「他不會求餘孤天,但一定會來求你!你不想替他求你嗎?」
卓南雁肩頭扛著小丐,全力展開輕功疾行,當真快如風馳電掣,片刻間掠出了南屏山,那小丐在他肩頭不住出言指點路徑。兩人向東奔出裡許,便見迎面一片棗樹林前,有個白衣人牽著馬正自迎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