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南雁道:「你唱的曲子只怕比之雲瀟瀟也不逸多讓,但那‘半闕神傷,一曲魂銷’的離魂曲,天下誰人敢聽?」
「‘半闕神傷,一曲魂銷’這八個字唬唬旁人還成,對付你卓少俠可就大不容易!」龍夢嬋娥眉一挑,「莫要忘了,你我還有兩杯水酒之約!」卓南雁笑道:「自然忘不了,妖女姐姐不除,卓南雁可是寢食難安!」他兩人心底都是對對方忌憚萬分,偏偏說的話都是親熱異常。
「姐姐讓你寢食難安了?」龍夢嬋嬌澀地橫他一銀,紫袖輕拂,拉過身側那張矮桌,「那今夜這兩杯酒更是非飲不可了?」卓南雁心中暗自戒備:「她費盡心機,將我誘至此地,這兩杯酒必是大有玄機,但婷兒還在她手中,也只能相機從事。」目光落在矮桌上的白瑩瑩的玉壺上,笑道:「這是珍珠露,還是小槽紅?」
龍夢嬋笑道:「這酒名大是有趣,叫做‘藍橋風月’!雁弟弟為救佳人而來,這‘藍橋風月’,說什麼也要喝上兩杯的!」悠然提起玉壺,給他將酒滿上。卓南雁見那酒顏色略紅,在燭光下泛著豔豔紅芒,舉杯而起,沉吟道:「這杯酒中,不知放了多少毒物?」說話之間,銀針悄然探入。
「你怕了?」龍夢嬋柔聲道,「若是怕了,那便認輸!」卓南雁瞥見銀針顏色不變,卻放下了酒杯,忽道:「我要先見一下婷兒!」
「你喝過了酒,待會兒自會見到她!放心,卓少俠武功精深,這酒中小小毒物,料來也奈何你不得。」龍夢嬋的眼波倏地一蕩,「怎麼,為你的佳人冒些風險也不肯嗎?」卓南雁看到她挑釁般的眼神,忍不住昂頭大笑:「為了婷兒,莫說是兩杯毒酒,便是刀山火海,我也隨你前去!」
龍夢嬋見他談笑間英氣勃發,眼波不由又是一蕩,嫣然道:「無論如何,今生能與公子同飲三杯,也是夢嬋今生之幸!請公子慢用,夢嬋獻歌一曲。」
玉指顫、按、揉、滑,箏音如流水般涔涔輕吟起來,跟著曼聲歌道:「簾卷青樓,東風暖,楊花亂飄晴晝。蘭袂褪香,羅帳褰紅,繡枕旋移相就……」
「喝過這兩杯酒,便能見到婷兒,這小小風險,也值得一搏。」卓南雁想到完顏婷,驀覺胸中豪氣萬丈,笑道,「嘿嘿,好曲好歌,正該浮一大白!」長笑間舉杯便飲。兩杯酒都是一飲而盡。酒人腹中,只覺一股溫熱,卻也不覺如何,但他仍是暗提真氣,將酒水裹住。
龍夢嬋的盈盈秋波忽然變得絲綢般得柔媚,衝他點頭一笑,白皙的纖指靈蝶飛鳥般地疾舞起來,箏音忽然響亮了數分,但節奏卻愈發柔膩,滿室箏聲纏綿,讓人聞之慾醉。她的歌聲卻忽地低緩下來:「……海棠花謝春融暖,偎人恁,嬌波頻溜。象床德,鴛衾漫展,浪翻紅縐。一夜情濃似酒!」
她雪白的玉指每一次勾動箏弦,便跳出一道韻味悠長的醉人樂音。而她濃豔悽美的歌聲卻漸低漸細,變得遊絲般細軟婉轉。說來也怪,她聲音越低,卻越引得卓南雁側耳傾聽,只覺那股媚人的歌聲似是一杯甜得化不開的濃酒,讓他的心神一刻也不願離開。
龍夢嬋見卓南雁目現迷離之意,芳心竊喜:「這小子幾次三番壞我好事,若能將他一舉收拾下,也不枉我一番心血。」加緊催動媚功,歌聲愈發纏綿:「香汗潰鮫綃,幾番微透。鸞困鳳慵,啞奼雙眼,畫也畫應難就……」
她卻不知,卓南雁修習的忘優心法本是道家正宗心法,昨日又得大慧上人傳了禪宗法門幻空訣,更是剋制邪念的無上妙法。他獨得佛道兩宗之秘,自身對各種邪派妖法天然生出一種剋制之力。這時心神一陣盪漾間,他立時警覺:「半闕神傷,一曲魂悄!這妖女果然又在施展妖法。」卓南雁心中驀地一動,「既然婷兒在她手中,我不能用強,何不給她來個將計就計?」
念頭閃過,他立時身子微晃,目光愈發痴迷,倒運真氣之下,連臉色都變得紅彤彤的。龍夢嬋心內更喜:「呆子!那酒中沒有尋常毒物,卻只給我加人了兩味調料,看來其中那味媚藥已生了效驗!哼,你雖聰明不凡,卻終究不過是個毛頭小子,待會兒讓你嚐了甜頭,你便再也離不開姐姐!」想到得意之處,也不禁嬌軀火熱,煙雨迷濛的美目之中豔光漣漣,益發勾魂攝魄。卓南雁臉色越來越紅,雙臂突突發顫,似在極力剋制。龍夢嬋料來即將大功告或,心內狂喜,竟飄然立起,柳腰款擺,倏地轉到了卓南雁身邊,嬌軀緊挨著他坐下。
這時箏曲雖停,但那曼聲輕歌卻更細更軟了:「……梅萼露、胭脂檀口。從此後,纖腰為郎管瘦……」這略帶著喘息和呻吟的歌聲就在他耳邊軟綿綿地飄著,愈發讓人臉紅心跳。卓南雁暗將真氣收束,口中發出呵呵低喘。這喘息一大半是他裝腔作勢,另一小半卻也覺心旌搖盪。原來龍夢嬋的香唇幾乎就貼著他的臉,吐氣如蘭,她嬌軀上也有陣陣馨香撲鼻而來,他整個人已被一股妖異濃香圍住。他僵直的目光掃過,忽覺龍夢嬋身上的紫衣居然單薄無比,酥胸玉腿,若隱若現,登時心內怦怦急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