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猛聽青衣人奮聲大喝,左腿疾收,滴溜溜地一個疾轉。這一轉奇快無比,身法奇妙異常,竟直躥入駱無愧懷中。駱無愧本是防他攻擊下盤,哪料對手那一腿只是虛招,他身子才落,摺扇已被青衣人攔在了外門。倉促間難以變招,胸前被青衣人屈肘橫推,重重擊中。
駱無愧慘叫聲中,死魚般跌落臺上,胸骨也不知斷了多少,片刻才周,他竟落得比他手下敗將還滲的下場。
「你……使詐!」駱無愧掙扎著說也這話,口中已是鮮血汪噴
「我也忘了告訴你,那‘落葉掃’卻只有半招,後半招變作了‘穿心肘’!」青衣人說著緩步躥上,森然道,「你不辭而別也就罷了,怎地忘了當日入島時的誓言,出島之後,又幹那傷天害理的勾當?嘿嘿,你當自己易了容貌,改了裝束,咱們便認你不出嗎?」
「崔兄,崔兄……」駱無愧的身子簌簌發抖,呻吟道,「求你看在咱們當日的交情上,放過……小弟一馬!」他雙手微抬,似要拱手作揖,猛然腕子一抖。摺扇內機關觸動,三根扇骨激射而出;同時提起殘餘真氣,奮力躍起,疾向臺下縱出。
青衣人怒喝一聲,屈指疾彈。只聽錚錚銳響,那三根鋒銳至極的扇骨倒飛而回,直貫入駱無愧後背。駱無愧本已躍出高臺,被扇骨貫胸透出,不由慘聲尖嚎,反手想抓住擂臺邊緣,卻已再沒氣力,終於軟軟滑落在地,一動不動了。幾丈高的擂臺上,多出幾道觸目驚心的血色指痕。臺下觀戰的五湖幫眾哄羅齊聲喝彩,湧上去便要亂刃分屍,卻被胡斷眉厲聲喝止。
「這位仁兄……」萬秀峰這時也是驚魂稍定,回頭正待細問那青衣人姓名,才發覺那青衣人已然蹤跡皆無。好在他應變奇快,揚聲長笑道,「這位仁兄膽魄太小,一戰之後,便逃之夭夭!金鯉初會選的乃是忠勇無敵的英雄好漢,可不是胸無大志的草莽狂徒!」
這時臺下卻已群情聳動,均覺這姓崔的青衣人武功精奇,更兼倏來倏去,渾沒將朝廷的這金鯉初會放在眼內,這一下逍遙島倒出足了風頭。或驚或嘆的紛亂竊語聲中,自有格天社鐵衛上前拉走駱無愧的屍身,掃淨地上的血跡。一陣山風吹來,駱無愧抹在擂臺邊緣的幾道血痕也漸漸乾涸。
卓南雁凝望那慘紅的擂臺,長嘆道:「原來這擂臺漆成紅色,居然還有一處妙用,那便是不管流多少血,也全然看不出來!」
萬秀峰卻照舊凝立臺上,招呼各方好漢上臺決勝。許是臺上的血跡激發了群豪的血性,萬秀峰話音才落,只見兩道人影閃動,一個乾瘦老者和一箇中年壯漢不約而同地躍上擂臺。那老者口中罵罵咧咧,正是揚州兩淮鏢局的總鏢頭池三畏。那壯漢卻是金鼓鐵筆門下的「金筆鐵判官」金長生。
池三畏瞥一眼金長生,冷笑道:「金賢侄,咱們好歹有過幾面之緣,當真要跟老夫動手嗎?」金長生乾笑道:「小弟是先給掌門師尊趟趟道兒!池老伯,你一大把年紀啦,回家抱孫子是正經,何苦來這兒拼死拼活?」池三畏驀然間火冒三丈,罵道:「辣塊媽媽,老子只有一女,你讓老夫回去抱孫子,那豈不是指著和尚罵禿驢,譏諷老夫無後?再則,老夫的女婿剛死,閨女又未孕,你若是說我抱外孫,那便是譏諷老夫的千金紅杏出牆!」
群豪聽他「旁徵博引」地亂髮脾氣,均是樂不可支。金長生卻笑嘻嘻地道:「你怎知你閨女沒有紅杏出牆?只怕早就耐不住寂寞……」池三畏不待他說完,怪叫一聲,疾撲過去,雙手交錯抓出。他說起話來亂七八糟,手下功夫卻決不含糊。這招淮陽大力鷹爪功中的「左右交錯」,左掌抓右,右掌抓左,飛扣金長生雙肩肩井穴,迅疾如風。金長生驚呼聲中,錯步退時慢了半分,肩頭衣襟被他一把扯下。
「老不死的找死!」金長生怒氣勃發,翻手掣出判官筆,當胸便刺。池三畏嘴上毫不吃虧,罵道:「小不死的才找死!」鷹爪如風,在一對判官筆中穿來插去,居然絲毫不落下風。他武功遠在金長生之上,雖是空手,仍是迫得對手步步後退。群豪見他兩人手中激戰,嘴上也是針鋒相對,妙語如珠,不由鬨笑又起。卓南雁也不由莞爾,心底卻暗歎道:「這般打來罵去,實則是給官府中人當作猴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