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花大綁的慕容行正被人按在廳中,看他滿臉血汙,兀自滿不在乎地呵呵冷笑。在林一飛下首卻端坐著一個黑衣文士,這人身材清瘦,臉罩黑紗,從頭到腳,全是一襲如墨的黑色,雖是端坐在亮堂堂的燈火下,卻給人一種難以琢磨得模糊和神秘。不知怎地,卓南雁一眼看到這怪人,便覺心底泛出一股說不出得難受。林霜月悄然伸出玉指,在他掌心畫著什麼,那正是個「風」字。卓南雁也早就料到那黑衣客是風滿樓,心底一緊,反手撫上她的柔荑,但覺林霜月的手出奇得冷。
堂中的慕容行也真硬氣,被人暴打了一頓,仍是哈哈狂笑:「痛快痛快!老子七八年沒被人這般舒展筋骨啦!」林一飛臉色鐵青,聲音又尖了幾分:「再問你這狂漢一次!那地方……是誰讓你去的,林逸煙那魔頭出山之後,又有何盤算?」慕容行笑道:「再問一千遍,還是那句話:是秦檜那老賊派我去的。秦檜是老烏龜,他的親兒子、乾兒子、灰孫子,全是他奶奶的小烏龜……」兩旁的勁裝侍衛忙撲上來堵住他的嘴,皮鞭、鐵棒兜頭打下。
「風先生,」林一飛氣得臉色煞白,轉頭望向風滿樓,「這莽漢裝瘋賣傻,堅不吐露魔教之秘,看來只得有勞先生出手了!」
風滿樓並不言語,緩緩起身,踏步上前。他的步子輕飄虛浮,看來便似一個黑色的幽魂,飄到了慕容行身前,沉聲喝道:「鬆綁!」立時兩個侍衛上前解開慕容行背上的繩索,但他雙腿還是被纏得密密麻麻。
「你為何去九幽地府?」風滿樓緊盯住慕容行,眼光鬼火般地閃爍。他這聲音一齣,卓南雁便覺心底突地一顫。這聲音太過乾澀,不帶一絲喜怒哀樂,渾然不似人發出來的。「九幽地府不是武林三大禁地之一嗎?聽說便在臨安左近,慕容行去那裡做什麼?」他忍不住向林霜月望去,黑暗中只見林霜月黛眉深蹙,眸內也是疑惑重重。
慕容行被風滿樓涼絲絲的眼芒罩住,先是一愣,隨即眉毛擰起,便待喝罵。風滿樓的聲音忽又變得輕柔無比:「那九幽地府內兇險無比,你甘冒奇險,到底是為了什麼?」說來也怪,他軟綿綿的語聲中似乎蘊藏著無窮的魔力,慕容行的那聲粗口登時噎在嗓中,徵怔地道:「我……我聽說……」
卓南雁立即想到,風滿樓必是施展了某種能移人神志的巫術,不禁頗為慕容行擔心,湊到林霜月耳邊低聲道:「咱們何時出手?」林霜月卻搖頭道:「再瞧瞧,聽說慕容行中了這風滿樓下的奇毒,咱們貿然出手,只怕會誤事!」兩人捱得極近,陣陣處子幽香自林霜月的領襟內散出,卓南雁心中不由一蕩。便在他心神激盪的一瞬,立在林一飛身後的那精瘦道人驀地向二人藏身之處望來,目光犀利如電。
二人忙屏息不語。沉了沉,待那瘦道人收回目光,林霜月才向卓南雁伸手比劃了一下,卓南雁望著她那白蘭花般張開的五根玉指,登時心頭一凜:「五靈官!莫非這些道士便是九幽地府五靈官中的三位?」
「那……那九幽地府……」慕容行越說越慢,他那張粗豪的臉上已滿布汗水,猛地搖了搖頭,奮力吼道,「去你姥姥的!老子憑什麼要跟你說?妖魔鬼怪,你們全是妖魔鬼怪!」吼聲在堂內嗡嗡作響,林一飛忙皺眉掩耳。
「痴人,痴人!」風滿樓語聲也微含惱怒,轉頭對林一飛道,「這慕容行瘋癲頑冥,實在無藥可救!」林一飛陰森森地一笑:「風先生只管放手做,實在不成,那便……殺一儆百!」
「那就殺一儆百!」風滿樓的聲音仍是不含半分喜怒,單掌探入腰間斜掛的一隻青囊,盯著慕容行道,「林逸煙那魔頭,值得你替他如此賣命嗎?」慕容行雙目圓睜,喝道:「林教主神通廣大,他定能救我出去!」
風滿樓「嘿嘿」笑道:「旁人怕那林逸煙,山人卻不怕他!」驀地伸出青囊內的手掌,屈指輕彈,幾縷藥粉箭一般打在慕容行的胸前。慕容行「啊」地一聲怪叫,雙手狠抓胸肌,幾下便撕扯得血痕累累,口中發出似哭似嚎的怪笑。風滿樓悠然道:「我這一笑傾城粉的滋味如何?那林逸煙神通廣大,怎地不來救你?」卓南雁聽得慕容行的笑聲似鬼哭狼嚎般淒厲,偏這毒粉的名字卻叫「一笑傾城粉」,更覺這風滿樓詭異無比。
「慕容行,」風滿樓的聲音忽地低沉下來,冷笑道,「山人當日給你下那千蛛敗腦丸時,曾給過你三日之期……」慕容行胸前肌膚已被自己抓得血肉斑斑,狂笑著打斷他的話:「滾!林教主定會將你們這些狗賊龜孫,碎屍萬段!」風滿樓消瘦的身子似是微微一震,低聲道:「如今三日已到,你依舊痴迷不悟,也須怪不得山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