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是他?」卓南雁再次聽到那冷冰冰的聲音,眼前忽然閃過羅大冷銳的眼神,登時心中一凜:「不錯,正是羅大!但跟他在一起的這沙啞嗓音之人卻又是誰?」
清清冷冷的琵琶聲越發襯得寧自隆的腳步聲沉重響亮。砰!砰!砰!每一步踏出,似乎這偌大的廳堂都微微晃動。卓南雁不禁望向那珠簾,卻見珠簾依舊靜靜垂下,始終紋絲不動,那朵怒發的白蓮這時瞧著,便現出幾分詭豔。
「開!」寧自隆驀地大喝一聲,臉色紅若滴血,雙掌疾推。掌力暗湧,那珠簾無風自開,眾人只覺眼前一花,寧自隆那雄偉的身軀已一閃而入。
珠簾霍然合上,簾上雪白的蓮花簌簌抖動,似是被疾風吹拂。那曲琵琶這時已細若遊絲,卻別有一股迴腸蕩氣之韻。偏偏寧自隆一入閣內,便再無聲息。廳內的客人全睜大了眼珠子,性子急的恨不得趴到那簾邊去看個究竟。
陡聞一聲悶哼,黃影閃處,寧自隆忽地斜斜躍出,「騰、騰、騰」的一串腳步聲擂鼓般響在廳內。三四張桌子全被寧自隆撞倒,杯盤亂飛,幾個客人更被他撞得人仰馬翻。寧自隆小山般的身子兀自收不住來勢,直向卓南雁這張桌子撞來。
卓南雁霍地挺身,揮掌在他肩頭一搭,內力源源送出。臉色殷紅的寧自隆才剎住腳步,眼望卓南雁,微露感激之色,卻猛一低頭,哇地吐出一口鮮血,全噴在了桌上。「前輩留神!」卓南雁緩緩收回內力,低聲道,「不知屋內出手的卻是何人?」
寧自隆吐出鮮血,反覺胸臆一暢,但臉上卻滿是黯然失落之色。他緩緩伸指,蘸著桌上的血,顫巍巍地寫了一個字:鶴!
「趙祥鶴?」莫愁嘴巴張得碗大,半晌才道.「吳山鶴鳴?格天社的總頭領?怪不得,怪不得……」他這一喊堂內眾高手聽個滿耳,聯想到適才那沙啞嗓音之人所說的要「立些規矩」的話語、登時心底發寒:「除了趙祥鶴,京師之中還有誰有這麼高的武功,這麼大的口氣!」先前耀武揚威的胡斷眉、金長生諸人全是臉色發灰,噤若寒蟬。
卓南雁卻覺心底一冷:「羅大自命俠義,又與張浚交厚,卻暗中與趙祥鶴在萬花軒內相會?」
一番別開生面的比試終於停歇,崑崙派、金鼓鐵筆門和五湖幫盡皆鎩羽而歸,但深隱簾後之人居然連面也未露。陡聞琵琶鏘然一劃,聲若裂帛,那首《胡笳十八拍》也在這時悄然曲終。莫愁等人的心神一陣搖曳,既醉於這琵琶餘音嫋嫋,更震於吳山鶴鳴的絕頂武功。
「好曲呀好曲!——東船西舫悄無言,唯見江心秋月白。」趙祥鶴沙啞的聲音又在簾後響起,「可嘆如此好曲,卻無一場可觀之戰,世間少有英雄啊!」
卓南雁聽得這聲長嘆,卻覺心頭火起:「當日便是此人,處心積慮地算計我父母!」登時胸中怒火猛撞上來,仰天一笑:「誰是英雄,是你說了算的嗎?」大踏步便向暖閣走去。
「兄弟,你瘋啦?」莫愁驚叫著伸手要拉他,但手指明明觸到了卓南雁的衣衫,卻覺指下一滑,抓了個空。卓南雁的身形片刻不停,已大步向前行去。堂內霎時議論聲四起,眾人的目光全盯在了他的身上。寧自隆和管鑑更是滿面疑惑,毫不相信這年紀輕輕的少年竟敢挑戰當今號稱江南第一高手的吳山鶴鳴。
卓南雁的臉上依舊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但渾身真氣流轉,忘憂心法已然籠罩全場。他的步子不緊不慢,卻如行雲流水般得氣勢連貫。廳內又悄靜下來,數十雙眼睛全瞪得溜圓地望著他。
簾內忽地傳出一聲輕嘆,似乎那趙祥鶴也頗為驚詫。原來卓南雁這樣閒庭信步般地走來,看似行險,但一身氣勁似發非發,更生出一股深玄難測之感。
靜靜垂著的珠簾驀地發出一陣輕顫,猶如風行水上,波瀾微生。寧自隆、唐晚菊等明眼人都瞧出那是絕頂高手的內家真氣蓄勢而發,引得珠簾發顫。這也是頭一回,簾內高手似乎有些按捺不住,勁氣外放。
卓南雁忽在珠簾的五步之外頓住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