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雁飛殘月天 王晴川 第1頁,共2頁

他臉上淡淡的冷笑未去,右掌卻已緩緩按在了威勝神劍的劍柄上,心神與長劍交接一處,鞘內的長劍登時嗡嗡而鳴。這劍鳴聲初時綿密清脆,隨即化作一股宏大沉鬱之音,龍吟般遊走堂內。眾人均覺耳畔轟然作響,心神劇震。

長劍雖未出鞘,一股澎湃的劍氣卻已直撞向珠簾。串串水晶珠子急速跳動,互動疾撞,發出比適才的琵琶聲還緊密尖銳的聲響。

趙祥鶴那沙啞的聲音忽地一嘆:「好膽魄!好眼界!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他讚的是卓南雁的膽魄和眼界,說的是卓南雁這種含而不發、以靜制動的戰法,說來奇怪,他嘆聲一起,疾跳的珠簾似被同時伸出的千百雙無形的手按住,忽然悄寂無聲,靜靜垂下。眾人驚歎莫名,不由齊齊「噢」了一聲。

卓南雁仍是靜靜挺立,身形穩如淵停嶽峙,緩緩道:「大哉乾元!」忘憂心法與補天劍意交融一處,劍氣流轉,再次沛然湧出。

「老弟又精進不少,恭喜,恭喜!」簾內這回傳來的卻是羅大的笑聲,「你可以進來了。」笑聲剛發時似乎便在卓南雁耳邊,隨即倏忽遠去,到了最後一個字時似乎已遠在十餘丈外。

「難道他心中有愧,竟要避而不見?」卓南雁心念一閃,飛身而起,電射般掠人簾內。暖閣內寧謐一片,只一個紅裳少女懷抱琵琶靜靜端坐,羅大和趙祥鶴早已蹤影不見。

「別找了,他們都走啦!」那紅衣美女明眸耀彩,望向卓南雁的目光中略帶驚訝。她的聲音分外好聽,卻又帶著三分慵懶和七分頑皮。

這少女不過二十歲上下,波光瑩閃的眸子和櫻紅的香唇間總像是籠著一抹笑意。只看她一眼,便覺得有股說不出得媚,正從她的髮髻間、酒窩內、眼波里,隱隱散出。若說龍夢嬋給人的媚是妖嬈多變的嬌媚,這雲瀟瀟展露出的,就是一種霧籠香花般的柔媚。

「小姐便是雲姑娘了?」卓南雁想到若是從陳鐵衣那裡算,自己還該叫她一聲嫂嫂,當下老老實實地躬身施禮,「在下卓南雁,見過雲姑娘!」雲瀟瀟一笑:「你這人倒有趣得緊!看你適才的架勢,似是要挑破房頂,哪知轉眼間便又這麼彬彬有禮!」頓了頓,又笑道,「雁飛高兮邈難尋——你這名字恰是《胡笳十八拍》裡的好句。——好名字!」她說著朱唇曼啟,低聲歌起《胡笳十八拍》的曲意:「雁飛高兮邈難尋,空斷腸兮思愔愔……」

她似乎很愛笑,笑聲也如她奏出的曲樂般剔透悅耳。卓南雁想起陳鐵衣所說他們同行時的一路笑聲,頓時有些明白為何剛硬如鐵的陳鐵衣會為她神魂顛倒。

他呵呵一笑:「多謝姑娘誇獎!不知適才這閣內品樂的,可是趙祥鶴與羅大先生,他們去往何處了?」雲瀟瀟雪白修長的五指在琵琶上輕輕撥弄,發出悅耳的憐憐聲,搖頭笑道:「你這可是不曉事了。我們只是唱曲賣藝的歌女,客人們的事情,哪能隨意洩漏!」她天生媚骨,雖是語帶嗔意,瞧上去仍是巧笑嫣然。

閣內燃著一爐香,嫋嫋的煙氣更襯得閣中清雅幽靜。堂中客人全知道適才格天社大首領趙祥鶴在此,就是刀架在脖子上也不敢貿然闖入。卓南雁眼見這幽香四溢的精緻暖閣中只有自己和雲瀟瀟兩個人,便不願久留,微微一揖,道:「如此倒打擾了。我也是受一位朋友所託,來跟姑娘傳一句話!」

雲瀟瀟玉頰上的梨窩旁現出一抹紅暈:「卓公子那位朋友是誰?」卓南雁道:「便是江南鐵捕陳鐵衣!」雲瀟瀟笑容一斂,低聲道:「你……你認識他?」卓南雁道:「在下跟陳大哥相交無多,卻已是過命的交情。」

雲瀟瀟望著他灼灼有神的目光,點一點頭道:「雖然與公子也是初會,但公子的話,瀟瀟都會信!不知他……讓你傳什麼話來?」卓南雁嘆一口氣,低聲道:「陳大哥說,他眼下有要事纏身,待得姑娘的生辰正日,只怕無法趕回來……與你共慶芳辰!」想到當日與陳鐵衣同去探查江南龍鬚總壇主,但那老頭子等龍鬚全遭餘孤天辣手誅殺,陳鐵衣自此也音訊全無,心下更覺黯然。

他才一開口,雲瀟瀟似已知道他要說什麼,明媚的臉上登時一黯,待他說完,已然花容慘淡,輕輕地道:「我們本就聚少離多,為何偏偏那一日,你都來不了!真的嗎……鐵衣,這真是你的話嗎?」她聲音悽惻,似是對卓南雁輕訴,更像在喃喃自語。

「若是我與霜月有約不至,小月兒也必是如此傷心!」卓南雁也不禁心下惻然,輕聲道:「不錯。當日我與陳大哥同坐舟內閒聊,他鄭重叮囑小弟,務必將此話傳給姑娘……」忽然心中一動:「那時候陳大哥怎知自己難以趕回?是預知此行不測,還是當真另有要務?」

雲瀟瀟娥眉顰蹙,道:「那公子是否知道,鐵衣到底去了哪裡?」卓南雁心下一沉,竟不敢看她滿含憂鬱的雙眸,道:「陳大哥是公門中人,行事自不能讓旁人知曉!」雲瀟瀟似是信了,默然點頭,美眸中已是珠淚潸然,五指只顧茫無頭緒地划著琵琶。屋內只餘一陣孤單無韻的錚錚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