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雁飛殘月天 王晴川 第2頁,共2頁

「無極諸天陣,」南宮修那雙深深凹陷的眼內陡地耀出精芒,聲音也不覺高了,「這話說來可就長了!這大陣……還是建於南唐末年,迄今快二百年啦!」

第二部暮雨江南第二十三節:初試身手悵談往事

「南唐末年?」卓南雁揚眉道,「那時當政的莫非就是那位‘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的後主李煜?」南宮修笑道:「正是這位風流帝王!這李後主寫詩填詞是個好手,做皇帝卻是個十足的糊塗蛋。其時南唐建都金陵,他卻作《念家山曲破》和《振金鈴曲破》,諧音便是‘家山破’和‘金陵破’,真真是不祥之兆。我南宮世家祖上便是這南唐糊塗後主的臣子,名諱南宮凌虛。先祖凌虛公非但武功精深,更胸羅錦繡,學究天人,只可惜碰上李後主這混賬主子,一直沒有用武之地,只在禮部領了個閒職……」

南宮世家和那無極諸天陣名震江湖百餘年,卻少有人知曉這武林第一世家的淵源。便連南宮馨有時問起,南宮修也懶得細說。這時老人開口談說往事,登時屋內三人凝神靜聽。

「那時候天下大亂,太祖趙匡胤崛起中原,正橫掃南漢等國。南唐偏安一隅,岌岌可危。在這風雨飄搖之時,李後主照舊不問政事,不是聽歌看舞,便是跟一群和尚道士講佛法、談易經。凌虛公和幾位有遠見的大臣多次進諫,勸他強兵備戰,這昏君只是不理。凌虛公深知不出數載,南唐更會亡國,不由悶悶不樂。

「偏在這當口,這天柱山下一座古塔倒塌,現出塔內一尊漆金的不腐肉身和半截古碑。那肉身也不知幾百年了,兀自眉目清晰肌膚飽滿,想來生前必是個得道高士。據說古塔倒塌之際金光紛澆,瑞彩千層,更有一隻火鳳飛騰衝霄……」

「火鳳凰?」卓南雁聽到這裡,終不住問了一句。

「正是!那火鳳生得什麼模樣,雖是誰也沒有見過,卻越傳越神。想必後來我南宮先祖造出一隻內藏陣圖的火鳳凰,也是由此而起。」南宮修淡然一笑,又接著道,「……那時古塔塌陷、神仙出世之說傳得沸沸揚揚,將潛山地界的官員驚動了,見那古碑上的碑文雖已模糊難辨,卻仍依稀可見當中的四個大字‘九天司命’。這天柱山素為道教名山,據傳乃九天司命真君的道場,便有好事之輩附會這不壞肉身便是九天司命真君得道前的真身。地方官大喜,當下將此當作一大祥瑞,層層上報到金陵國都!

「李後主那昏君對國家大事懶得搭理,對這荒誕不經的祥瑞之說卻十分上心,舉朝一片歡騰,都說是千古未遇之盛事。便有佞臣迎合昏君之意,要他效法唐朝於法門寺建地宮供養佛骨的典故,在天柱山也給這九天司命真君建一座地宮供養!」

「供養佛骨?」南宮馨奇道,「那是什麼典故?」南宮修苦笑道:「傳說法門寺下有一座建於漢代的地宮,內中供養著釋迦牟尼佛的舍利。到唐代時,唐高宗李治為了祈求國泰民安,便開啟地宮,迎佛祖舍利入京瞻仰,事後再將皇室和顯貴所供奉的無數珍寶,隨舍利一同送歸地宮。據說這等迎取佛骨的盛事三十年一回,大唐一朝總共迎奉了七回!」

卓南雁沉吟道:「當年韓愈上《論佛骨表》苦諫唐憲宗,卻險些丟了性命,為的便是這樁事了?」施屠龍的蒼眉一皺,嘆道:「便是此事。可憐夜半虛前席,不問蒼生問鬼神!」

南宮修點了點頭,又道:「正是此理!但李後主那昏君卻深覺這效法大唐迎奉佛骨之說甚妙。一來南唐自認承襲李唐的道統,且自開國起便崇奉道教,供奉九天司命真君,那是理所當然;二來,南唐自立國算起才三十來年,卻趕上宋太祖趙匡胤橫掃天下,國勢飄搖,若能每三十年迎奉神君真身,以佑國祚綿長,最好如大唐一般綿長到二百多年的國祚,那是最好不過。

「昏君主意打定,便親選建造地宮之人,其時凌虛公在禮部為官,又兼學貫古今,精曉易理,這差事自然便落在了他的肩上。先祖凌虛公也看出南唐將滅,不願再留在朝中,便心甘情願地領了這份閒差。據說地宮不久便建好,內藏李後主自宮中私貢的內帑和珠寶無數……」

「珠寶無數?」卓南雁忍不住苦笑道,「怎地晚輩卻只見到那座吞吐天地的雄奇神殿,卻沒瞧見珠寶,更無緣得見那神君的真身?」

「那是你福分不夠!」南宮修嘿的一笑,「據老夫猜測,你進的當中主殿便是地宮上無際諸天大陣的總陣眼。那左右兩側的偏殿之下。必然還有地宮,料來一座供奉真君,一座珍藏重寶!」南宮馨向卓南雁「撲哧」笑道:「這才叫入寶山而空手還!」

南宮修一拂長臂,笑道:「我先祖凌虛公做事兢兢業業,務求高遠,因怕後人貪圖供奉那神君真身的金銀重寶而褻瀆神靈,他便想在地宮之上再建一座奇陣。後來他痴愛天柱山磨玉谷鍾靈天地之秀,不覺竟將平生抱負全用在了這大陣之上,但他所謀太大,饒是有李後主的鼎力支援,也花了八年之功……」

卓南雁想到無極諸天陣內鬼斧神工的佈置,也不由暗自點頭:「怪不得那大陣如此氣魄宏大,原來是有官家出錢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