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豎起雪白的玉指,悠然道,「……才三十招!」
「噗……」南宮參本來受傷不重,但看到南宮馨翹起的三根手指,陡覺心底熱血翻滾,張口便噴出一道鮮血,身子搖搖欲墜。
眾門人弟子大驚,紛紛擁上,七手八腳地扶住他搖晃的身子。南宮參奮力挺身站定,揮手將身旁的弟子搡開,怒焰奔騰的眸子緊鎖住卓南雁,澀聲道:「好劍法!不知小兄弟怎麼稱呼,劍狂卓藏鋒,是小兄弟何人?」這時他心神凝定,又回覆了往昔文質彬彬的談吐。
卓南雁聽他提起父親,臉上狂意一斂正色道:「那便是家父。在下卓南雁!」
南宮參渾身一震,眼神倏忽幾閃,才仰頭大笑:「江南狂生卓南雁?哈哈,原來我是敗在劍狂之子的劍下!好,好,好!」猛地將手一揮,黯然道,「走!」不待眾弟子應聲,轉身大步而去。眾弟子亂糟糟地扶起受傷同伴,倉皇退走。
桌上短檠耀出淡黃的清輝,映得茅屋內一片溫馨。
卓南雁、施屠龍和南宮修祖孫圍桌團坐傾談。原來南宮修性子老而彌辣,雖在跟南宮參的叔侄相鬥中屢落下風,卻不願施屠龍、大慧上人這等老友援手。直到前些時日孫女被劫,才追得向大慧求援。
施屠龍久聞這位老友有此麻煩,他雖深隱廬山,不問世事,卻一直為南宮修擔心。更因近來掛念卓南雁的安危,棋仙終於動了下山之念,便遣清虛道長一位回山探師的弟子給南宮參下了戰書,只想先在天柱山與南宮堡主一戰,了卻老友安危,再北上尋訪卓南雁。不想卻在此地師徒邂逅。
再聽得卓南雁說起臥底龍驤樓、南歸探訪五通廟和獨闖無極諸天陣的諸般兇險,饒是施屠龍和南宮修這等老江湖,也不禁陣驚陣憂,最後聽到銅殿底劍狂父子相會的一幕,更是慨嘆良久。只是卓南雁不願師尊憂心,自己被迫服食龍涎丹之事,便隱去不談。
南宮修滿頭白髮,也許是沉痾經年,瞧來瘦如枯木,臉上卻滿是慈和。「嘿,藏鋒啊!這多年杳無音信,他……終究還是去了!」說起卓藏鋒,他的老眼內不禁泛出混濁的淚,沉聲嘆道,「他來求取紫金芝的時候,正是舍弟南宮皋無端暴斃,南宮參那驢球的初登堡主之際。那時老朽已離了南宮堡,來此隱居,事後才知藏鋒老弟跟南宮世家的一番爭執。嘿,藏鋒老弟是奔著我這薄面來求取紫金芝的,老朽卻未與他一晤,真是愧對摯友呀。」
卓南雁知道這南宮修是上代南宮堡掌門南宮皋的兄長,當年在南宮世家地位頗尊,想不到父親遠道而來,未見老友,卻落人一條不歸之路。他心底一酸,問道:「修老,那紫金芝當真是在無極大陣之中嗎?」
南宮修一嘆:「南宮世家三宗寶,天罡輪、紫金芝、火鳳凰,除了天罡輪深埋在大陣當中,紫金芝和火鳳凰一直都在南宮堡內供奉。只是……傳聞當年令尊來南宮堡求取紫金芝時,初登堡主之位的南宮參彷徨無計,其時堡中大權還握在南宮五老的大長老南宮致仁之手,這老驢球為了巴結格天社對抗卓藏鋒,竟將紫金芝通過格天社之手獻給了皇帝……」
卓南雁聞言一震,道:「怎麼,原來父親入陣之時,那紫金芝早不在大陣之中了?」
南宮修黯然點頭:「正是。紫金芝在大陣無極殿云云,不過是南宮致仁編出的屁話,只為了將令尊誘入陣內。真的紫金芝早就送去了臨安皇城……」
卓南雁涪道:「父親直到深陷無極殿,才知是鏡花水月一場空!」心底又是鬱悶,又是難受,忍不住罵道:「南宮致仁這廝死得倒早,不然定要剝了這老兒的皮,給父親出口惡氣!」
「剝了他的皮卻又如何?往事已矣,卓教主終是去了!」施屠龍鐵鑄般的剛硬臉孔凝在燈影裡紋絲不動,黯然嘆道,「想不到卓藏鋒、完顏亨這一南一北兩大英雄竟會結成兄弟,而他們最後卻都是死在自己人手中!」昏黃的燈火映得他臉上的皺紋刀刻樣得深,眼角卻也有些亮晶晶的東西在閃。
南宮馨眼見眾人滿懷感傷,忙笑嘻嘻地岔開話題道:「適才卓大哥說的那無極諸天陣,好有意思。不知當年我南宮世家的哪位老祖宗,建得了這大陣?為何從前每次問您這大陣的事情,您都不肯說?」卓南雁和施屠龍均是一震,一起望向南宮修。
卓南雁道:「正是!這無極諸天陣巧奪天地造化,當年造這大陣的前輩不但是位天才,更需耗費極大的人工物力,真不知他是如何造出此陣的?」